李汉荣
住在城里,好久沒有听到鸡叫了,大概有二十多年了吧。在乡下路过或采风,是听见过几次,但匆忙来去,那鸡叫声也就零星、破碎,如同流行的手机浏览和碎片化阅读,东一句,西一字,还没看清题目是啥,更远未触及心魂,就刷完了许多页面,心里却依然空荡荡的,而且似乎比以前更空荡荡了。
而最近,我却听见似乎完整的一声声鸡叫了。鸡叫声音来自小区外面的街上。我默默感激着、也羡慕着那一户有自家院落的人家,他散养着一群鸡,也为我们养了一声声天籁清唱,养了内心里的一点乡愁和温情。
我家住八楼,声音是从低处向高处飘的,市声混杂着各种声响,但由于鸡叫声既有日常的亲切,又有着热烈的个性,所以我就听得很清楚。尤其是那雄鸡的叫声,如一个满怀激情的黎明歌手和纯真的大自然的抒情诗人,它对阳光的赞美是如此激情洋溢,它对浑沌时光的大胆分段是如此富于创造性,虽是一厢情愿,却暗合了天道人心的节奏:黎明,日出,晌午,黄昏,子时,午时,寅时,卯时……它从不失信误时,在准确报时的同时,还向人间朗诵了一首首充满古典意境的好诗——雄鸡既是现实主义者,也是浪漫主义者,既有务实精神,又有超越情怀。我听着鸡鸣的声音,对照我自己,觉得惭愧得很,我要么过于拘泥现实,要么过于凌空蹈虚 ,无论为文或做人,都远未到达虚实相生的意境。那么,虚的灵境与实的意象,出世的精神与入世的作为,应该怎样结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