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佳玮
生于无锡,后居上海,现住巴黎。自由撰稿人。豆瓣、知乎、虎扑、夭涯知名作者,写作领域包括但不限于文艺、体育、美食、童话、时事
真到了阳关,才明白王维何以要在西出陽关无故人之前,加以渭城朝雨、柳色青青。就像,真到了玉门关,才明白何以羌笛怨杨柳,春风不度。
因为阳关与玉门关,确实是一片灰色与黄色。雨少,几无绿色,更遑论春风。
班超在西域纵横无敌,跟各国谈笑风生。老了,求天子,“臣不敢望到酒泉郡,但愿生人玉门关”。情辞哀婉。我真到了酒泉,到了玉门关,才知道他不是撒娇——酒泉与敦煌,好歹有树,有云,有水气。出玉门关,绝壁大漠,一无所有。
一出塞外,人便显得极小。天地茫茫,圆转广被。随便一条垂天长云便如条大鲸,看得让人气短。阳关附近,晴天时太阳像个白炽灯泡——因为飞沙漫天,云色昏黄。周遭风景是好,但风沙让人睁不开眼。
再往前,到雅丹,到鄂博良,天空便蓝了。因为雅丹地貌多碎石与冻土,黄沙都无存。奇形怪石,天空湛蓝,无植被,少黄沙。阳光强烈,灼人眼目。你不知道这算好还是坏,只隐约觉得,若是天空变成红色,这便像是各色科教片里的火星了。
入了青海,于路颠簸,忽然就对霍去病、李靖与年羹尧们生了敬意——本来读史书,觉得堂堂之旗正正之兵,方是大英雄;千里奔袭远征朔漠,只是徒然走得快走得远,有什么了不起呢?真到了塞外,零下十二度的天色,山无草,水结冰,风吹得人睁不开眼,地无三尺平。看着不远,走走总不到,宽广得令人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