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立娟

我的父亲被村里人称为 “大牛”,因为他每天像大黄牛一样劳作,也像大黄牛一样沉默。父亲不苟言辞,拙于表达,小时候我总觉得父亲很生疏。记忆中父亲几乎没有和我们开过玩笑,并且还总是板着他那被太阳晒得黑红的脸。
父亲白天很少在家。他总是早早起床去地里干活。等到母亲做好了饭,他便回来匆匆吃完饭,搁下碗又急急地走了。看着别人家的父亲陪孩子玩闹,给孩子讲故事,或者放任孩子骑在自己背上,小小的我心生羡慕,同时也生出了几分对父亲的怨怼。除了不能陪我们玩耍,父亲和我们的对话也异常苛刻,除了命令就是呵斥,一点不如母亲温柔,那时候我总觉得父亲大概是不会爱人的吧。
读高中时,因家离学校较远,我开始住校了。每个周六下午放学后,我骑着自行车回家,在家住一晚上,周日下午再带上一星期的干粮骑车返校。每周,我都如此反复在学校与家之间8公里的路上。
每到冬天,因为天黑得早,等我骑车到村子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可每次回家还没到村口,我便能老远看到父亲瘦瘦的身影,在村口大爷家昏黄的灯光中,父亲像极了他身旁干枯的、寂寞的冬树。每当看到他,我便急着加快脚上的速度,等我来到父亲身边,父亲总是批评我,说晚上骑车,不能急,再从我手里接过自行车,然后骑上车,我便心照不宣地坐在车后座,和父亲一起回家。嘴上答应着是是是,可每次,我都忍不住加快速度,大概是只是想让寒风中的父亲少受一些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