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岛奇事录

2018-08-01 06:44:08林森
长江文艺 2018年13期

□林森

断墙春夜

春天需要等,需要迎,需要撒开光亮、散播气味、爆出声响,让它的到来充满仪式感。大年三十的午夜,家家户户都会在凌晨钟声响起之后,燃放烟花、鞭炮,把春天接回院子,迎到眼前,握在手上。每到那时,轰鸣的鞭炮声便会压住电视机上“春晚”的欢叫,也压住玩牌人的喧闹。临近午夜,我把早就备好的烟花抱出院子,四岁的小侄女姗姗跟出来,她以为我现在就要燃放。姗姗说:“叔叔,叔叔,这烟花飞得高不高?”我说:“等会儿点了,你看看高不高。”这盒烟花被我堆放在一堵半米高的断墙上。姗姗说:“叔叔,为什么要放墙上啊?”我想起每年父亲都要交代我要把烟花搁在断墙上,却没想过为什么,只好说:“放高一些,烟花就飞得高。”姗姗又问:“叔叔,这是谁家的断墙?我们家的吗?”我有点愣,伸手摸摸她的脸,不远处的海风吹上岸来,吹过椰树和木麻黄,吹过她细嫩的脸。这堵墙是颓败的,墙内是一个院子,荒草茂盛,即便在这寒冷之夜,也爆发着猛烈的生机。

姗姗拉拉身上衣服,头缩进衣领里去,哆嗦着,跳回我们家的院子里,跑去围着看电视。电视上有歌舞,她也随着跳。一位歌手在唱一首家国团圆之歌,高亢的歌声、可以被预知的旋律、整齐划一的舞蹈,都说明这是一首“压轴之歌”。父亲闷着头,坐在院子里抽烟,烟头一闪一闪的,脸色却越来越深。村人都这样,长期劳作,不是出海就是下田,脸成了褐色,可以吸走各种光。每年的迎春,都是父亲去点的烟花和鞭炮——无论他是在谁家喝酒,或是在小卖部玩扑克牌,都会提前半个小时回来,一边抽烟,一边迎春。……

登录APP查看全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