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两种滋味

2018-08-30 03:22孙梦
商周刊 2018年5期
关键词:浆糊平度回老家

孙梦

我只能在所剩不多的习俗里找寻春节的余味,或许我应该庆幸自己是个80后,也算过过真正的春节。

记忆里的春节,是两种滋味。一种是外婆家的,一種是奶奶家的。

城里的年

今年的年三十是在青岛外婆家过的。

以前外公在世的时候,记得从吃腊八粥开始,外公外婆就开始忙活起来。二人的分工不同,外公负责熬浆糊、贴春联、大扫除。他会把配比好的面粉和水放入锅里,不停地加热、搅拌,这是外公引以为傲的绝活,外公曾手把手教过我,“千万不要等开锅,要一直搅拌,慢慢地就成了浆糊。”浆糊的香味很诱人,我恨不得能去尝一尝。有一次,帮外公贴春联的时候,我想去偷吃几口,被外公发现了,他慈祥地笑着说,“傻孩子,这个太黏不能吃,会黏坏肚子的。”

外婆负责蒸一锅白白的馒头、做各种各样的美味酱货。外婆先是把浸泡着的猪肚、猪大肠清洗干净,后来我才知道外婆会洗三遍,用盐洗一遍,用醋洗一遍,再用苞米面搓洗一遍,最后外婆会用独家秘方将下货酱制成美味酱货。快过年的时候,外婆还会带着我和表哥表姐,到集市上买肉,做腊肠。先是把瘦肉捡出,绞成肉泥;接着再把猪小肠翻来覆去地洗、刮;弄干净后,再把绞好的肉泥,和盐、香油、十三香等调料混在一起,用个漏斗灌进猪肠里,扎好,放在窗外晾晒,馋得孩子们直流口水,只等年三十那晚大快朵颐。

过去,过年的年货都是自家准备的,就像是老舍在《北京的春节》中叙述的,“过了二十三,大家就更忙起来,新年眨眼就到了啊。在除夕以前,家家必须把春联贴好,必须大扫除一次,名日扫房。必须把肉、鸡、鱼、青菜、年糕什么的都预备充足,至少足够吃用一个星期的——按老习惯,铺户多数关五天门,到正月初六才开张。”

随着市场经济繁荣起来,外公、外婆年纪渐渐也大了,市场上卖生食的少了,卖熟食的多了,过年似乎再也用不着自己动手准备年货了。我们不用再等到过年,去祭五脏庙,穿新衣,收红包,现在很多商家到了年三十也是开业的,城市里年味慢慢地被吹散了。

老家的年

我经常会笑称自己是“城乡结合部”的孩子,不是因为我生在此,而是因为我的母亲是标准的青岛嫂,而父亲是青岛下辖县级市平度的农村人。父亲18岁当兵后,离开故土,与母亲结婚后,便在青岛安了家。

现在经常有媒体报道,临近过年,许多80后、90后小两口会为了回谁家过年争吵。记得小时候,爸妈为了这一问题也会争吵,也算提前赶了把时髦。其实那个年代去公公婆婆家过年是正理,但交通不便,睡不惯土炕,吃不惯庄户饭,再加上老家的冬天总是天寒地冻,当时的我年纪小,母亲总是怕我会冻着……所以每次过年前,就像是在开动员大会,父亲极力游说我们回老家过年。最后干脆和母亲约法三章,今年在你家过年,明年到我家过年。不过随着我们家有了自己的车,老家的新砖瓦房建起来后,慢慢地母亲不再抗拒回老家过年,甚至觉得回老家过年更有年味。

“除夕真热闹。家家赶做年菜,到处是酒肉的香味。老少男女都穿起新衣,门外贴好红红的对联,屋里贴好各色的年画,哪一家都灯火通宵,不许间断,炮声日夜不绝。”老舍在《北京的春节》描述的景象只能在农村里得见。

外婆和奶奶都做馒头,但奶奶会等馒头出锅后,挨个点一个红点,说是上供用的。在我小时候,不知道“上供”是什么意思,但唯独对这一个个小红点情有独钟,在供养祖先后,馒头和其他一些贡品是可以吃的,于是这些小红点都挨个被我吃尽了肚子里。

腊月二十九的下午,爷爷会将写有祖先姓名的家谱小心翼翼地取出来,挂到摆满香炉、香烛的台案上供奉。平度的供奉风俗是“鸡打头,鱼扫尾”,鱼代表年年有余(鱼),鸡代表大吉(鸡)大利,再配上油菜,意为“有财”。一刀切的方肉、豆腐、丸子、水酒也是必不可少的。在年三十晚上,拿一碗饺子出门,把饺子汤倒在家门口,再烧几张纸钱,就可将祖先们请进门供养。

多少年过去了,平度经历东部大开发、南部大开发、北部大开发,只有老家西部没有开发,曾经一出村就进入平度城,到如今仍然如此。但从这两年开始,我们村里也有了新的变化,过去村里干涸的河道变成了停车场,家家引入自来水,过年听不到鞭炮响(村里给不放鞭炮的家庭,每家发放鼓励金)……我只能在所剩不多的习俗里找寻春节的余味,或许我应该庆幸自己是个80后,也算过过真正的春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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