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小平
雪停了。
这是十年来江淮间最大的雪,城市的行道树纷纷倒伏,广告牌纷纷垮塌。然而太阳还是出来了,一切又都为之明亮:楼宇、道路、行人和雪地上觅食的鸟雀——我们出发了。
这是要去皖北,听说那里的风雪,比这里还要大。是冬阳灿烂的午后,高速上的积雪早已被清除干净,雪原一望无际,晶莹如霜花。江淮丘陵起伏跌宕,延展出美丽的波线,白雪映日,如染如画。这是安徽地貌中最为曼妙的部分,南连皖南山地,北接淮北平原,呈现出一种过渡性美感;而淮河一如既往,在我看不见的地方奔流,河对岸是我夢魂萦绕的故乡。
那是一马平川的大平原,而况还有涡水,那上古著名的大水,正在平原的那一端,静候我们的到来。
一
溯流而上,我们最先到达涡阳。
正午时分,涡水静静流淌。这是淮河左岸一条著名的支流,也是淮河第二大支流,发源于河南的尉氏县,呈西北东南走向。一路上流经开封、通许、扶沟、太康、鹿邑,而后从亳州入境安徽,经涡阳、蒙城,于怀远城关之东注入淮河。怀远是我的家乡,小时候,我常常挎着篮子,带着妹妹,穿过喧闹拥堵的城区,去涡河边洗衣裳。河水清澈见底,捣衣声此起彼伏。那时涡河大堤的青石条上,晾满了洗好的衣物,蓝是蓝,白是白,是民间所谓的“水颜色”。
民间还有一句话:有钱难买“水颜色”。
不远处,就是涡河入淮口,一条清晰的水纹线,将它与浊浪滔滔的淮水彻底分割。然而它最终还是流入了淮河,那时我还不知道,长大以后,我会无数次地在这条河边徘徊、思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