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暖一抱

2018-09-13 11:30童树梅
民间文学 2018年6期
关键词:特校菲菲眼神

童树梅

杨菲菲发觉闺蜜林梅最近忙得很,约她逛个街喝杯茶也没空,便问怎么啦,有什么事瞒着我不成。林梅听了一脸容光焕发地说:“我在‘温暖一抱。”

林梅是这样解释“温暖一抱”的:一个偶然的机会,她接触到一个与众不同的学校,特殊教育学校,这所学校的孩子,聋哑是较轻的症状,大部分是智力障碍儿童。学校老师说,这里的孩子虽然智力有障碍,但同时又分外敏感,他们最缺少爱和阳光,需要真情拥抱。林梅听了大受震撼,便参加了一个叫“温暖一抱”的公益活动。所谓“温暖一抱”,就是抽出时间陪特校的孩子玩,然后慢慢走进他们的心灵,拥抱他们,给他们以关爱,从而尽可能地让孩子们健康快乐地成长。杨菲菲一听就大叫起来:“我也要参加,我也要拥抱孩子。林梅,你不知道我有多喜欢孩子。”

出乎意料的是,林梅却摇摇头,说:“菲菲,这可不是说着玩的,我刚才说了,这些孩子分外敏感,一般人是很難走进他们内心深处的,我花了好长时间才拥抱到他们,我怕你……”

杨菲菲生气地打断林梅:“你太小瞧人了,你能,我为什么就不能?”林梅见杨菲菲真生气了,忙说:“别别别,我错了还不行吗?无论怎么说有爱心总归是好事,我怎么能泼你冷水呢?要不这样好了,就明天,你跟我一起去试试。”

第二天两人会合后一起来到特校。林梅告诉杨菲菲,今天是陪孩子一起做游戏。

在教室门口,林梅郑重地说道:“菲菲,如果你心里有抵触也属人之常情,但请千万不要在脸上露出来。”杨菲菲点点头,然后大步走进教室。进了教室,杨菲菲的心不由一紧,一种怪异的感觉直涌过来,一时间竟透不过气来。

林梅见状,忙在她耳边轻声说道:“菲菲,露出笑脸,快!”

杨菲菲只觉得头脑一片空白,几乎都要窒息了,眼睛不敢朝任何一个孩子看,又拼命挤笑脸,可孩子们都躲着她迎向了林梅,林梅动作自然地把他们揽在怀中。

林梅边和孩子们聊着,边飞快地朝杨菲菲说了一句:“你先出去。”杨菲菲不由自主地退了出去。来到墙角,蹲下来,一时间恶心的感觉直涌上来。

正拼命平复着心情,只见有人朝她走过来,杨菲菲抬头一看,是一脸怒气的林梅。林梅怒视着她说:“懦夫,吹牛大王,先前的勇气呢?”

杨菲菲忙说:“可我不是故意的啊……”

林梅说:“没有人逼你来,你也可以不拥抱他们,可你刚才的表现太过分了,你眼神流露出的是震惊,是害怕,甚至还有一点点厌恶,你知道孩子们有多敏感吗?他们不会说,可会在第一时间感受到,你伤害孩子了知不知道?”

杨菲菲都要哭了,说:“林梅,原谅我、原谅我!好不好?”

一晃好几天过去了,这几天杨菲菲一直在自责,同时反复问自己:“我真的能拥抱他们吗?要不要放弃?”但最终杨菲菲说服了自己:特校孩子同样是上帝的宠儿,是可爱的天使,只不过折了翼而已,我杨菲菲不是冷漠的人,一定要从心底深处爱上他们。

这天她约来林梅,说还要参加“温暖一抱”活动,这回一定要拥抱孩子们。林梅静静地说:“菲菲,实际上我也有过跟你一样的心理经历,所以对你上次的表现我并不太怪你,但这次你如果再居高临下俯视孩子们,我就有意见了。”

杨菲菲斩钉截铁地说:“我做好准备了,这回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在特校,杨菲菲和一个叫小小的小女孩结了对,小小脸色苍白身体单薄,老师说小小身体很不乐观。杨菲菲用发自内心的真诚笑容很快就打动了小小,小小眼睛里的戒备神色消失了,她依偎到了杨菲菲的怀里,然后杨菲菲和小小一起玩穿玩具的游戏,就是用一根细绳把小玩具一个接一个地穿起来,这样的动手能力对正常的孩子来说根本不值一提,但对这里的孩子来说可费劲了。杨菲菲细心地示范后,又手把手教小小。小小终于懂了,立即埋头兴致勃勃地穿起来,杨菲菲不失时机在一旁表扬,这使得小小穿得更带劲了。林梅告诉她,小小不太懂表扬的内容,但她会享受表扬,因为大人的笑脸和和蔼的声音会使她本能地感受到愉悦。

接下来是数数字,就是把刚才穿起来的小玩具数出来。这对小小来说难度更大,刚开始还可以数出几个,可随即就数乱了。杨菲菲握着小小的手,让她细细的手指挨个儿点在玩具上,同时口中同步数数:“一、二、三……”可是刚刚数到十就又乱了。于是再教一遍……一连教了好几遍后,小小终于正确地数到了十三,大家一见都欣慰地笑了,大家一笑小小更开心了。

杨菲菲见状瞅空轻声问林梅:“我可以拥抱小小了吧?”

林梅笑着点点头:“可以了,但温柔点,要发自内心。”

杨菲菲点点头,脸上笑着,伸出双手,朝小小轻柔地说道:“小小,来,跟姐姐抱一下。”

小小也笑了,并伸出双手。谁知,就在这时她嘴角边流出了口水,杨菲菲一眼瞅见了,眼神立即迟滞了一下。几乎同时,她意识到不好,在心里惊叫一声:“不要……”

可是迟了,小小捕捉到了她的眼神,原本兴奋的双眸一下子黯淡了,慢慢收回小手,怯怯地躲在了墙角。

杨菲菲心疼如绞,上前坐在小小旁边,说:“小小,让姐姐抱一下啊。”可小小直往后躲,小树苗一样弱弱的身子缩成了一团。杨菲菲还要努力,林梅叫停了她。

在远离教室的拐弯处,林梅怒不可遏,叫道:“杨菲菲,你太让我失望了,你完全可以不来,你也用不着充善人,可既然来了就没有权利伤害她们!”

杨菲菲再也忍不住了,伤心地说:“我就犹豫了一下,最多一秒钟……”林梅打断她:“那是因为你还没有真正平视她们。”

这一次事件对杨菲菲打击太大了,直至过了好久都没有恢复元气,她一遍遍地重新审视自己的内心,一遍遍回味林梅的话,一遍遍校正心态。

这天在街上路遇一对母子,杨菲菲一眼就看出那男孩是个智力障碍儿童,孩子的母亲一脸局促不安。杨菲菲忙迎上前问道:“需要我帮忙吗?”

孩子妈妈一脸的难为情,说:“我想上趟厕所,可不放心孩子,他会瞎跑的。”

杨菲菲微笑着说:“你放心好了,我来照顾孩子。”说着拉起孩子的手。孩子妈妈也笑了,说声:“妹子,你是个好人!”

过了片刻,孩子妈妈从厕所出来,一下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她看到杨菲菲正亲切地搂着自个儿的孩子。

孩子妈妈激动地说:“妹子,不瞒你说,还很少有人肯搂着我的孩子哩……”话没说完便哽咽起来。

杨菲菲忙抱住孩子妈妈,又拍拍她的背,问道:“大姐,你刚才为什么敢放心让我照看你的孩子?”

孩子妈妈止住泪,说:“因为你的眼神、笑容,还有,你刚才牵我孩子的手时是那么的自然,我看得出你从心底喜欢我的孩子。”

杨菲菲笑了,她终于肯定了一件事:自己已完全突破心理障碍,现在可以拥抱小小了。

可是,在特校,老师红着眼圈告诉兴冲冲的杨菲菲和林梅:“小小走了,前天走的……”

杨菲菲顿感心口剧痛,她抱住林梅说:“我永远抱不到小小了,小小被我伤害过,我永远弥补不了了……”

林梅也哭了,她流着泪安慰杨菲菲说:“可是,菲菲,来得及的,小小走了,还有好多需要关爱的儿童,只要我们关爱其他孩子,就当关爱小小好了。”杨菲菲含泪点点头,是的是的,小小,你在天堂里一定会健康聪明的,你一定要看到我的改变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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