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县长剿匪

2018-09-13 11:30杨航
民间文学 2018年6期
关键词:土匪团长县长

杨航

民国时期,鹰爪山盘踞着一伙土匪,大当家姓王,长着一张麻脸,外号王麻子。

这年冬天,鹰爪山的县长往外运送一批官饷,刚进鹰爪山就被抢了,县长亲率官兵进山追讨,没想到竟被土匪乱石砸死。这事就像捅了马蜂窝,省里一怒之下,委派了一个新县长,限他两个月内,将该伙土匪一网打尽。

新县长姓胡,行伍出身,因满脸都是胡子,人称胡子王。胡子王外表看起来像个莽夫,其实不然,他心思缜密,在部队一直是个打仗的好手。

话说胡子王接到委任状后,一看到任时间只有七天,他稍做部署,第二天天一亮,一个人骑着匹快马出了门。

两天后,胡子王到了鹰爪县。县里的官员没料到他来得这么快,胡子王要众人对此事严加保密。问过以往剿匪情况后,他要保安团的张团长领自己去鹰爪山看看。

张团长将胡县长带到鹰爪山,在一块巨石后面,指着远处的羊肠小道说:“县长您看,那条小道叫一线天,是过山必经之路。上次的官银就是在那里被抢的。”

胡县长一看,那条小道处在两个山谷之间,两侧俱是悬崖峭壁,只是到了近处,一侧山势才渐趋平缓,但见满山全是莽石。胡县长起身正欲前去细察,张团长一把拽住了他:“县长,对面有土匪暗哨,此时万万不可过去。要去,只能等到夜晚。”

胡县长一听,回头说:“行,那你我夜晚再来!”

当天夜里,胡县长二人又去了鹰爪山,天快亮的时候才回城。一到县府,胡县长倒头就睡,直到晌午才醒,一看张团长早已备好午饭,他端起碗就吃。用过饭后,胡县长要张团长陪他下棋,张团长不知胡县长葫芦里卖的是啥药,只好找来了棋盘。

二人一直厮杀到天黑,这才收起棋盘用起晚饭。边吃边侃到了半夜,胡子王看了下时间,忽然问:“张团长,不知你手头有多少兵马?精兵几许?”

张团长怔了怔,答道:“本县匪患成灾,所以保安团规模较大,共有兵士三百多人,其中精兵五十。”

胡县长听后一击掌:“好,你马上召集这五十精兵,我们丑时行动。”

张团长一听瞪圆了眼睛:“县长,山上的匪窝我们根本就不知在哪里,敌暗我明,偷袭等于送死啊!”

胡县长微微一笑,让张团长尽管照吩咐去做,会让他看一出好戏。

张团长一听只好去了营房,待人马集结完毕,胡县长领着人马往鹰爪山赶去。

鹰爪山离县城十来里,一队人马赶到地头,天已蒙蒙亮。胡县长让众人分散隐蔽在一线天一侧的莽石后面,吩咐不得口令,不许妄动。

等到天亮,山谷里起了轻雾,待到太阳老高时,雾气才散。这时,谷口传来一阵马蹄声,张团长探头悄悄一看,差点惊叫出声,他缩回头说:“胡、胡县长,谷口那边来了一队马车和官轿,看样子是来本县赴任的,你和他们,到底、到底孰真孰假?”

胡县长微微一笑:“我有委任状,自然我是真的了。别说了,好戏要开始了。”

话声刚落,只听远处一阵呐喊,从对面山坡冲下十来个土匪,个个举着砍刀,叫嚷着冲向马车。护车的兵士一见,扔下马车,护着轿子就跑。那些土匪也不追赶,冲到马车前,搬起车上的箱子就往山上抬。

张团长一见,正要下令官兵上前捉拿,胡县长按住了他的手说:“这只是几个小喽啰,大鱼在后头呢,等等。”

果然,喽啰们把箱子抬到半山腰后,空旷的山腰里一下子又冒出十几个人影。胡县长见状这才说:“是时候了,快带兵前去捉拿。”

手下得令提枪向山上冲去,很快山谷里枪声一片。等到枪声平息,胡县长和张团长也赶到对面山腰,一问战况,小队长报告说土匪全给跑了,看来他们是留有后路。正在这时,两个手下押着一个人过来,说追了好远总算逮着了一个。张团长一看,此人面色白嫩,斯斯文文,不禁叹了口气:“此乃一个雏儿。”胡县长一看却乐了,高兴地一挥手:“这个雏儿可不是喽啰,押回去!”

一队人马浩浩荡荡下了山,张团长一看官道上那辆马车还在,连连跺脚:“妈的,不知那假官轿是啥来头,竟让他跑了!”

胡县长哈哈一笑:“张团长不必担忧,那頂轿子跑不了,此刻估计快到县府了。”

看张团长一脸疑惑,胡县长告诉他,那轿子是他设的一个套,此次上任,在临走时做了安排,自己秘密先行一步,而让随从抬着官轿按正常的日子出发。王麻子对新官上任的事肯定有所耳闻,一干人马从他的地盘经过,肯定会下手,而自己正好可以张网以待。

张团长这才明白此行的原因,不禁问:“这么说马车上的箱子也是假的?”

“我向来除了随从别无他物,那箱里全是石块,这会儿王麻子估计正在骂娘呢!”

张团长哈哈笑着,总算明白了事情始末。

一路无话,回到县府吃完饭后,胡县长传令将土匪带上来,他要亲自审问。

很快两个精兵押着土匪进了大堂。胡县长让人给土匪松了绑,又拿来椅子让他坐下,这才问他姓甚名谁。土匪一看胡县长对他挺客气,也痛快地坐下,活动了下筋骨后答道:“在下姓苗,单名一个二字。”

胡县长见这苗二不但人长得斯文,回起话来也有板有眼,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判断,便说:“苗二,我看你像个读书人,自古文人以做匪为耻,我给你个戴罪立功的机会,你可愿意?”

苗二本来低着头,一听此话,立时抬起头来。胡县长一看有戏,忙趁热打铁道:“只要你肯配合,我保证向省里请求对你从轻发落。”

苗二眼睛发亮,胡县长知道他动了心,当即打蛇随棍上:“苗二,山上的布防你肯定知道,我希望明天一早你领我们上山。”

哪知苗二却又将头低下了:“长官,配合你们可以,但带你们上山,我可不敢!我妻儿都在山上,王麻子会杀了他们。”

胡县长一听,说:“既然如此,那你把布防画出来也行。”

苗二连连摆手:“不行不行,王麻子狡猾多疑,这样的话他一定知道是我给你们画的图,仍会杀了我的家眷。再说,山上的布防变化多端,到时他若改了布防,设下机关,你们说不定还以为是我故意陷害呢。”

胡县长一听皱起眉头:“这也不行那也不中,你倒是如何才能帮我?”

苗二眼睛一转,说:“长官,在下想到一计。”

胡县长忙问何计,苗二咽了口唾沫说道:“鹰爪山下山的路仅有两条,眼下正是寒冬季节,山上没多少吃的,我建議大人派兵把住两个路口,要不了多少时日,山上就会断粮,那时王麻子定会归降。我只希望,长官到时能将小的一家从轻发落。”

胡县长听后心里一动,苗二的计谋竟和他的想法不谋而合,王麻子盘踞山里仗的是天险,围而不攻才能击其软肋。想到这里,他觉得自己的判断没错,这个细皮嫩肉的家伙,肯定是王麻子的师爷。他喊来张团长一阵耳语,两人商量,决定采用苗二的计策,连夜派兵将鹰爪山下山的路给封了。

一晃二十多天过去了,距离剿匪期限只剩下一个月,王麻子被围在山上却毫无动静。胡县长坐不住了,他又审问了苗二几次,苗二每次都说山上可能尚有存粮,让胡县长再等等。

这天,胡县长命人又将苗二拉到大堂,这次问了半天,依然没问出啥新名堂。正在这时,张团长押着一个人进来,说此人偷偷摸摸地想上山,被当场捉住。

胡县长一看,此人二十出头,浑身衣服破烂不堪,嘴里连呼冤枉。胡县长便问他有啥冤枉,那人说他只是个猎人,想上山打猎,刚到山口,就稀里糊涂地被人抓住了。

胡县长听到这里,就问他是怎么来到这座山的。那人答道:“我是邻县人家,自小就知道来这座山的路。”

胡县长听了拍案而起:“你既然知道这山,就该知道山上全是土匪,你怎么敢进去打猎?”那人张口结舌答不上话。

胡县长见状要张团长把那人的猎具暂时还给他,说既是猎人,倒要看他枪法如何。张团长回话说此人根本就没猎具,不要说枪,连弓箭都没有。胡县长大怒:“猎具都没有,还冒充猎人?分明就是个土匪!张团长,将这个人关押起来,回头细审。”

张团长应了一声,押起此人去了监牢。

再说苗二,张团长前脚刚离开监牢,后脚他也被送了回来。一进监牢,发现那个假猎人正关在隔壁。苗二等到四下无人,走到门前问起那人情况。那人先是不说,后来听说苗二是个土匪这才道出实情:他叫刘二保,家住邻县,几天前,因为官府逼捐,他抗争之下失手打伤了一个官差,走投无路之际,想到鹰爪山的王麻子官府奈何不得,便想着前来投靠,没想到刚到山下就被抓了。

刘二保说完长吁短叹起来。苗二听后赶紧劝慰:“兄弟,既然你是投靠鹰爪山的,那我自然要帮帮你。等下次受审,你就承认自己是土匪,这样就可以少受皮肉之苦。只要等上三个月,我保你能出去。”刘二保忙问原因,苗二却讳莫如深,只说到时自然能明白。

刘二保见状不再追问,说只要能出去,啥都听苗二的。几天后,刘二保被再次提审,他照苗二说的承认自己是土匪,果然没受啥刑罚。

大寒之后,鹰爪山进入一年中最冷的日子。这天,苗二和刘二保刚吃完午饭,几个兵士吆喝着把他俩押进了审讯室。这次审讯他们的是张团长,只见他喷着酒气,口齿不清地说:“你、你们这些土匪,眼看快过年了,害得老子有家不能回。平日里胡县长对你们客气,今天他不在,我来审你们,你们都给我老实点。”说完,他问刘二保:“你承认你是土匪,那你是怎么下山的?是不是要送什么情报?”刘二保一听连忙摇头,张团长上前抓住刘二保的衣领说:“不说是吧?看我怎么教训你!”说着,挥起木棒照刘二保当头打去。刘二保“哼”了一声,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张团长转过身,又命苗二画出布防图。苗二不肯动,张团长怒发冲冠,抡起木棒,照苗二脑门上也来了一棒,苗二“扑通”一声倒在了地上。

不知过了多久,苗二悠悠醒转,睁眼一看,自己躺在监牢的床上,刘二保正在给他喂饭。他挣扎着想坐起来,却被刘二保按住:“你昏迷快两个月了,刚醒过来千万不要乱动!”

苗二一惊,依稀记起当初自己挨了张团长一棒子,竟然昏迷了这么久?他眼光四下一扫,发现自己和刘二保都穿着单衣,而丝毫不觉寒冷,这才相信季节已变,他忙问刘二保最近情形如何。

刘二保告诉苗二,当初他也被打昏了,不过很快就醒了,第二天,胡县长知道此事后,很是生气,令张团长一定要弄醒苗二。“之后那个狗团长就让我住到你这屋,要我每天给你喂饭。这两天我还发现了件怪事,他们似乎遇到了什么麻烦,特别关心你的安危。”

苗二听到这里,呵呵一笑:“我知道为什么,他们这是怕我死了,交不了差!现在我醒了,很快他们就会将你我放掉。”

刘二保一听,惊奇地问起原因。苗二说:“如今告诉你也无妨,他们一直想要鹰爪山的布防图,其实鹰爪山根本就没啥机关,只不过半山腰有一个大湖,湖里冬季积水不多,但一到开春下雨就会蓄满水。去年的时候我让兄弟们挖了个泄洪的口子,县城距离我们只有区区十里,只要一声令下,那洪水就会将县城淹没,而山里的存粮却足够维持半年。当初我给他们来了个缓兵之计,现在要想县城不被淹,他们只有乖乖地放了我们。”

苗二话声刚落,忽听牢门一响,胡县长哈哈大笑着走了进来:“苗二,你的计划我已全部听见。你还不知道吧,刘二保是我们的人!我知道你是王麻子的师爷,你劝他赶紧投降,否则我就下令攻山。”

苗二怒道:“攻山?你就不怕县城被淹,不顾百姓涂炭?”

“哈哈,现在是寒冬时节,哪里有水可放!苗二,告诉你吧,你中了我的计,几天前张团长把你打晕之后,趁你昏睡之际,在监牢外墙遍生火炉。监牢里虽然看不见火炉,但温暖如春,使你误以为已经到了春天,其实现在年还没过哩。”

苗二听了身躯猛震,好半天才仰天长叹:“罢罢罢,胡县长,看在你一直对我客气有加的分上,既然事已至此,我有话想单独跟你说。”

胡县长一听,挥手让左右退下。苗二上前一步,说道:“胡县长,既然你给我机会,那我全招了吧,其实我不叫苗二,也不是师爷,我是你们一直想要捉拿的王麻子。”

胡县长一惊:“你就是王麻子?我看你柔弱得像个书生。”

王麻子变戏法似的在脸上一抹,顿时变成了一张麻子脸:“我当年本来就是个教书先生,只因时局动荡,官逼民反,才迫不得已占山成匪。怕人认出我,所以才时常用变脸绝技把自己变成麻脸。这次你们剿匪,我为了掩护兄弟,落在了最后,看到难以逃脱,才变回本来面目。”

说到这里,王麻子义愤填膺:“如今我情愿任你治罪,只请放了我的弟兄。他们全是穷苦百姓,只劫富济贫,从不打家劫舍。他们原本已把山上的水库筑渠引流,准备开春用来浇灌水田,从此本分度日的,可前不久,你前任县长他贪污了官饷,怕被查处,竟诬陷是我们劫了,还假装上山剿匪,结果不小心被滚石砸死,却又赖到我们头上。可叹如今世道,竟没人去细察此事。胡县长,我看你一身正气,正想问你,在你眼中,你的前任和我的弟兄,究竟谁才是匪呢?”

胡县长被问得哑口无言,时下军阀混战,当官的处处搜刮民众,对此他早有耳闻,更是深恶痛绝。半晌,他深叹一口气:“苗二,你回鹰爪山吧。我刚才打了个盹,没听到你说啥。这王麻子既然还窝在山中不出,那我就继续围攻。你献计有功,我明儿个就将你放了。”

不久,胡县长因为剿匪逾期,被革了职。新一任县长围困鹰爪山一段时间后,见王麻子始终没有出现,向上面报告说土匪已全部饿死,草草撤了兵。开春过后,鹰爪山又恢复了生机。有猎户进山发现,山里活跃着这么一群人,他们开荒垦地,干劲十足,其中领头的,一个长着张小白脸,一个长着一脸的大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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