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先生的好处

2018-09-14 10:55林丽英
北方文学 2018年18期
关键词:周斌书法课红纸

林丽英

响应了学校号召,到教务处再次提起毛笔,连“一”字都不会写了。一提笔,哪儿都别扭,执笔、站姿、笔画笔顺,处处为难。边写边念起,周斌老师,梧桐大院的宿舍楼,秋夜文科一教的大讲堂外的唧唧虫声。

十年荏苒,再忆旧人,无从相见,不知他是否还如当初意气风发。百度先生近况,竟已满头银发,只是那笑容依旧未改春风。我从小一直被父亲批评字写得不好,每年暑假都要写钢笔字帖,但终究不得要领,颇为痛苦。大学时,专业课必选书法,不得不硬着头皮照虎画猫。 所幸周先生和蔼有加,一视同仁。帮忙购置毛笔及宣纸,我记得总共一百来元。这件事引来同学许多非议,许多人窃窃私语周斌是受了什么好处了。至于大学生的陋习,对于教师,都是直呼其名,似乎要以此体现师生平等的资格。我将信将疑,但每次课上一听到他温和的言语,又见他的字,我心想,就算他是受了什么好处,只要我的字能有所进步,受到最大好处的,是我呢。

那时的我,很听话,因为除了听话上课之外,在他乡的我不知道要做什么。每次书法课,我都认真看视频,视频里一笔一划地教着,我在心里一笔一划默记着。回到宿舍,开始练习“一”。梧桐大院的宿舍楼,周末总是那么清冷,木地板木板床木头桌,与我这么一个木讷的人,一笔一笔在练习着“一”。当时的我信奉达芬奇画鸡蛋的奇迹,我的一张字帖,都是满满的“一”,每练习完一张,汗涔涔将秋的凉意拒之体外了。然后我又记得周先生的话,要爱毛笔,用洗发水洗了毛笔后,我又额外用护发素保养了一下,挂在床头沥干。

大学生评议教师的权利越来越自由了,流言就越来越多,而周先生似乎从未耳闻,继续上课,继续潇洒挥笔。我每次上课,都尽量坐在第一排,写得不好的,请先生教我。先生就会在字帖上写下,我恭恭敬敬领回来临摹。有次练习到“牡丹”的“牡”,我怎么写也自觉难看,又请教先生。先生就在我身边,接着我的纸笔,写下了一朵“牡”,恰似一朵饱满的牡丹,又似一朵盛开的菊花在伸展着丝丝花瓣。先生的字,我可能没有仔细存放,已经遗失了,但是那朵热情奔放的“牡”,是我认为最漂亮的字了。

至今,我仍不知道同学们觉得周先生受了什么好处。先生帮忙购置的毛笔,不脱毛,有分量;先生帮忙购置的宣纸,不湮墨。期末了,年底到了,先生帮我们购置了红纸,上面有点金,我练习了许久,终于写了一副对联。父亲对于我的字,难得地给了肯定,字终于好看了,和你哥一样好看了。這是我第一次,被父亲肯定书写。那副对联,贴在二楼厅大门,红纸点金,灿烂好看。四五月份时,母亲偶然提起,那副对联的红纸质量很好,春雨洗过,依旧红艳艳金灿灿,比市场买的红纸耐看多了。

寒假结束了,我又回上海,继续大学生活。书法课结束了,关于周斌老师的流言也没人再说起了。新学期,接触了好多新老师,但好议论教师的风气不知为何,平静了许多,在背后称呼师长,我们也开始加上了“老师”的后缀。至今想起当初的无礼,我想,大概也不是无礼,而是突然从蒙昧的高中上来,获得了这么多自由,就想证明点儿什么吧,是要证明师生平等,还是要证明大学生的“独立与自由”的判断能力吧?只是真不该,为了证明自己,而伤害了多少先生。希望,周先生不曾知道我们这么想,这么讲;希望,周先生知道,我真的受了许多好处,大学大课堂的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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