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飞
一旦相逢就意味着告别近在咫尺,所以我格外享受临近相逢的时刻,那时,幸福抬头可见、触手可及,而且完全不必担心它转瞬即逝。在春节这样全家团聚的节日面前,此种心情更胜平日。
我的家乡徐家湾背倚青山,头顶蓝天,蜿蜒而过的公路如玉带,太阳拨开厚重的云层,俯瞰人间聚散。岁末年初,徐家湾格外热闹,既有人气——在外忙碌一整年的人们陆续回家,关闭了一整年的房门重新打开;又有生气——人们围坐在火堆前,说着有趣的经历见闻,充满喜庆的鞭炮声不时传来,放了假的孩子们跑着,闹着,偶尔还传来几声狗叫。风物依旧,可人们的额头却爬上了新的皱纹,头发也沾染了几丝霜雪。不过没关系,终于回到念了三百六十五次的家,带着沉甸甸的收获与喜洋洋的心,至于打拼的辛酸,早把它们当作垃圾扔到了远方,决不给它们野蛮生长的机会。
这便是我的家乡和家乡人。
刚翻过年关的坎儿没两天,就听母亲说湾里某人已经准备回城开工了。虽然告别是意料之中的事,但仍觉来得太早了些,生活如同一条鞭子,赶着人们不断前行,几乎未曾好好歇一口气。我是一名“资深”的留守儿童,犹记得有一年,由于工地开工早,父母大年初二的凌晨就走出了家门。那时的徐家湾冷似一块冰,空似我的心,连公鸡也忘了打鸣。我早早醒来,偷偷瞧见昏黄的白炽灯下父母正在吃面条,两个鼓囊囊的行李包靠着墙壁。告别时,没有一句话,父亲拎起包出门,母亲走到床前,给我掖了一下被子,然后关了灯,关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