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灰

2019-05-21 03:42:00丰杰
北京文学·中篇小说月报 2019年5期

丰杰

送走浩浩荡荡的查房医生队伍,用棉球蘸水擦拭了陈跃进的嘴角,又把引流管里渗出的茶色液体倒掉,陈愚终于腾出空来,跑到12楼胸外科电梯间的窗口,迫不及待点上了一支烟。

陈跃进从ICU(重症监护室)出来后,陈愚就自觉地把香烟的档次由“蓝芙”调到了“精白”——10块一包,劲儿大,焦油含量高,叼在嘴里,就像含了一个火电厂的烟囱。陈愚抽一口烟,就忍不住在心里把陈跃进骂一顿,抽一口,再骂一顿,若非陈跃进是他的父亲,陈愚估计连他的祖宗十八代都骂遍了。

陈愚叼着烟瞅着楼下,防盗窗外的湘雅医院正门,此刻正熙熙攘攘,如清明上河图一般热闹,看病的复查的挂号的倒专家号的回收药品器材的有偿献血的大学生代孕的出租房子的,间或也有披麻戴孝跪在医院门口或打着维权横幅在马路牙子上振臂高呼的,像一锅热气腾腾的海底捞。

烟灰弹在防盗窗上,陈愚在想医院为什么要在12楼装防盗窗的问题。是防人爬上来,还是防人跳下去?后面有人“哎”了一声,是个脆脆的女声。陈愚没在意,龇牙咧嘴地又吸了一口,再回头时一个穿天蓝色护士服的女孩已经怒气冲冲地站在自己眼前,瞪着黑加仑一般的双眼,风一般地拽掉了正叼在自己嘴里的半根烟。

“病房不允许抽烟!”

“哦!对不起。”错愕之中,陈愚嘴里边道歉,边冒着烟。女生没有理会,把那半个烟头狠狠地踩在脚下,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陈愚愣神的当口,电梯门“当——”地打开了,吴念慈提着一个保温饭盒,像片树叶一般飘到了他身边,轻声问道:“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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