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办的晚会

2019-08-01 17:24程誉慧
民间文学 2019年6期
关键词:陈先生桃花源排练

一年一度的大学生社团联欢晚会还有一个月就要开始了,各社团无不摩拳擦掌,共襄盛举。照理说这是件展露社团风采的好事,可民乐社社长王远帆却犯了难。

排练的场地、表演的服装、乐器的维护、道具的租用事事都要操心,这些杂七杂八的事都离不开钱。

俗话说:“有钱万事足。”要想表演效果好,还得他这个社长亲自去拉赞助。可他东奔西走了好几天,却四处碰壁,对方不是直接挂断了电话,就是以各种理由搪塞。

“哎呀,社团人数太少了,你们不是学生会组织,学生又分散在各个学院,我们的受众没有针对性。不太适合长期合作,不好意思呀。”诸如此类的话早就磨穿了他的耳朵。

眼看着演出的时间越来越近,资金还没有着落,王远帆垂头丧气地回到寝室。可天无绝人之路,突如其来的一个电话重新点燃了他的希望。

“请问是民乐社负责人王同学吗?我叫陈升,是星月考研公司的负责人。听说你们最近有社团晚会,我可以为你们提供赞助。”

王远帆喜形于色,兴高采烈地说道:“太好了!我们可以在现场张贴贵公司的海报,摆放宣传易拉宝,悬挂公司横幅,每张椅子上都摆放贵公司的传单,您看这样可以吗?”

谁知对方却笑了笑,说道:“这些都不需要,我是以个人名义无偿赞助你们社团的。只有一个要求,我希望你们表演的曲目是《桃花源》。”

“当然没问题了。”《桃花源》是一首著名曲目,还是本校前辈创作的呢!王远帆一口答应下来,可转念又一想,无利不起早,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他虽说是以个人名义赞助,但生意人那些弯弯绕绕自己可不懂,可别像上次搞活动遇到的那个黑心机构那样,口口声声说是无偿赞助学生活动,事后却强制大家报名培训,闹得同学们意见很大,还是问清楚的好。于是他小心翼翼地问道:“先生,方不方便问一下,为什么您愿意无偿赞助我们呢?这笔开支也不小呢。”

对方在电话那头停顿了片刻,笑着回复道:“是这样的,我是个二胡发烧友,一直关心大学生的课余生活,这次也算是做公益了。如果你们方便的话,明天彩排,我想过去看看。”

“当然方便了,陈先生。太感谢您的支持了,您随时可以来参观我们的排练,我们热烈欢迎。”

王远帆喜滋滋地挂掉电话,赶紧将这个好消息发到群里:“同学们,天大的好消息呀,我终于拉到赞助了!而且是无偿赞助哦,演出曲目定了《桃花源》。明天大家就排练起来吧,赞助商陈先生明天要来看排练哦,大家好好表现!”

消息一出,群里顿时炸开了锅。“哇!社长厉害!给你小花花。”

“还真有天上掉馅饼的美事儿,这样的大馅饼请给我来一沓。”

“无偿赞助?会不会有什么问题呀?”也有怀疑的声音,拉二胡的马源就率先在群里提出疑问。

王远帆连忙解释道:“据说是为了支持咱们校园文化,没有其他企图,大家放心。”

“公益活动?是不是有点牵强呀,天下可没有白吃的午餐。”马源仍然半信半疑。不过看大家都热烈地讨论着,他也不好再多说,只是在心里默默策划着什么。

第二天晚上,那位赞助人陈先生如约来现场观摩排练,受到了同学们的热烈欢迎。他看着同学们的排练,开始还很感兴趣的样子,脸上笑吟吟的,可渐渐的,他的眉头紧锁起来,表情也严肃了。“王同学,大家排练得都很辛苦,可这首曲子是二胡名曲,怎么会没有二胡演奏?还是有什么特殊情况?我需要一个解释。”

王远帆连忙说道:“陈先生,我们有二胡演员,只是他今天晚上有事,请假了。”

听到这里,陈先生的表情更加严肃了,说道:“同学们有特殊情况,我可以理解,不过二胡是《桃花源》的重中之重,每一次排练都不该缺席吧!这次活动我很看重,必须成功!明天希望社长能召集全体演员,我还会来观摩的!”说到后来,他的语气已经不太委婉,听在学生们的耳朵里十分刺耳,场面一度陷入尴尬。

王远帆也有自己的苦衷,社团毕竟是大家因为共同的兴趣爱好聚在一起的,比不得学生会那么有号召力。招募演员的时候很多人都以考研、期末复习为借口拒绝参加,就这么几个演员还是他好言好语劝来的,要是不许同学们以私人理由请假,似乎太不近人情了。

但这年头谁有钱谁就是大爷,为了赞助,他也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打着圆场,保证明天排练一定会全员到齐。

第二天晚上,陈先生又来参观排练,昨天他的“下马威”让大家十分不满,二胡演奏员马源听说了昨晚的事,更是一肚子闷气。

人心不齐,这一曲《桃花源》怎么可能效果好?非但错音不断,有一段竟连节奏都乱了。

一曲结束,陈先生清了清嗓子说道:“我知道大家练了这么多遍辛苦了,但是我总觉得你们的音乐没有灵魂,大家还是没走心呀。”

此话一出,大家纷纷腹诽,窃窃私语道:“怎么不走心了?我就觉得挺好,吹毛求疵,你行你上呀!不就是出了点儿钱吗?事儿真多!”

陈先生看出了大家的不快,没有理会,他的目光又转向马源:“你是昨天缺席的同学吧?二胡是这首曲子的精髓,你拉得错漏百出,根本没有情感。要知道,你并不是為了我演奏,而是代表你们的社团,为了弘扬你们自己的校园文化。”

陈先生语气有些严苛,加上马源本就是个暴脾气的刺儿头,现在被当众批评,没了面子,不由得恼羞成怒,“新仇旧恨”加起来,一下爆发了。

马源一脚踹开了谱架,大声喊道:“说得可真好听,别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绑架我,你怎么想的,自己心里没有数么?”

王远帆怕场面一发不可收拾,连忙出来打圆场:“马源,别这样,陈先生是无偿赞助,是为了支持大学生校园文化,并没有什么私心的。”

“真是冠冕堂皇的理由!我都调查清楚了,他其实就是别有居心,另有所图!”马源这一番话如平地惊雷,引得在场的同学无不议论纷纷。

“你调查到什么了?马源你快说呀。”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马源瞪着陈先生说道:“我早就对自掏腰包赞助晚会的事儿感到怀疑,所以这两天私下悄悄调查了你的情况……”

原来赞助人陈先生的父亲陈平也是这所大学的教授,却干过一件不光彩的勾当———早些年他举报学校的赵志阳先生,说他是反动文化权威,导致赵先生一家都被下放农村多年,后来赵教授重返学校,但因早年积劳成疾而英年早逝,这位赵教授就是《桃花源》的曲作者。

“你们知道赵教授的儿子是谁吗?他就是国内著名的企业家赵毅,也是咱们大学毕业的学生!听说他会作为知名校友出席咱们学校的社联晚会。陈先生作为生意人,早就巴不得解开和赵家的矛盾,好顺利地攀附人家大财团、合作发财。所以他不惜精力财力,就是为了捞到好处!”

众人听后恍然大悟,没想到小小的曲子竟牵扯出这么多陈年旧事。这个陈先生非但没有悔意,诚心道歉,反而费尽心机地利用同学们去讨好人家,还在这儿装作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如此一来,咱们不都成了为他谋私利所用的棋子,任人摆布了?想到这里,谴责的目光一起射向陈先生。

陈先生面对大家责难的目光,没有多加解释,反而沉着地拿出了自己的手机,播放了几条语音。

“毅哥,咱哥儿俩好久没见了,知道你贵人事忙,不过再忙也别忘了常回家看看,也别忘了咱这群兄弟们。”

“老弟你说哪儿的话,我忘了谁,也不会忘了你呀。当时要是没有陈叔叔的保护,我们一家可能就完了。更不能有我现在的成就呀,这是一辈子的恩情,我们永远感激你们全家!”

“千万别这么说。赵叔叔是最有才华的音乐家,可惜天妒英才啊。”

“下放的时候,我父亲常在一天的劳动之后,为我们拉起二胡,并创作了这曲《桃花源》。短短的曲子,成了苦难岁月中的精神寄托。后来父亲被平反,重新返回学校,全心投入教学科研,不久积劳成疾去世了。未能再回到学校礼堂,为师生们演奏这首曲目,成了我父亲最大的遗憾。”

“过去不开心的事不要再提了。联欢会那天,你可一定要来,我给你准备了惊喜呢。”

几条语音听完,同学们都一头雾水,听这话怎么跟马源说的截然相反呢?

陈先生看出大家的疑惑,这才将故事原委娓娓道来。

“家父当时不仅没有对赵家落井下石,还私下保护他们少受冲击,告发只是为了使他们避免更强烈的迫害而做出的假象,连告发的具体事项,都是事先和赵叔叔商量好的。在我父亲的努力之下,赵家才安然无恙地渡过难关,《桃花源》一曲才得以保存至今。他们之间不但没有仇怨,还是相交甚深的密友,一切都是大家误会了。我父亲为人恬淡平和,面对大家的误解,也不屑多做辩解。所以陈赵两家的交往,也只是几位知心好友才知道而已。这次的《桃花源》就是我为赵毅准备的惊喜,是我对于父辈精神的一种独特的纪念形式。”

说到这里,陈先生向大家深深鞠了一躬:“对不起了同学们,之前是我太着急,态度不好。我只是想告诉大家,音乐不仅仅是一种乐趣和在业余活动中施展的才能,更能在苦难中支撑人们的信念。”

同学们都没有再说话,想着自己那或功利或懈怠的心理,惭愧地低下了头。

联欢会那天,一曲《桃花源》意境悠长,空灵的曲调回荡在礼堂的每一个角落,动人的旋律冲击着每个学生的心,尤其是马源的二胡演奏,更是娴熟流畅,如行云流水。一曲完毕,演员们全体起立鞠躬,为那艰苦岁月中感人至深的情谊,也为那坚毅不屈的信念。台下掌声雷动,经久不息。

幾天后,马源高兴地拉住王远帆:“社长快看微博热搜,是我们那晚的表演!”

王远帆一看,原来有社员把演出全程录制成视频,并把陈、赵两位老先生的故事写下来,发到微博上。

“哇,这么多点赞还有回复,大家都觉得很感动,还有人也在讲述自己的音乐故事呢!”

“社长你快看,民乐协会的官方微博也转发了这篇文章呢,还有评语!”马源和王远帆一字一句念着评语:“音乐是寒夜里的灯光,是心灵的发声。”

二人念完相视一笑,是啊,我们弹奏的不是音乐,而是我们的心呀!

名家点评:这篇作品是有新故事基础的,语言流畅,文笔优美,有伏笔,有悬念,情节的发展能吸引读者的注意力。从题材上讲,也有新意。整篇作品有正能量,青春气息扑面而来。从高要求讲,这篇作品行文还是有些拖沓,讲述节奏的技巧还需提高。40年前的5月,我的“处女作”《三百元的故事》发表。今天,我为一个初涉故事创作的新人点评,十分欣慰。我相信,这个作者只要坚持,只要认真学习,她的创作必将前程似锦,必定会给广大读者奉献出更多优秀的故事来!(吴伦)

作者自荐:

程誉慧,辽宁大学汉语言文学专业本科生在读。素来热爱写作和中华传统文化,希望能在字里行间写尽世间百态,在笔墨书香中体味悲欢离合。

我笔写我心,希望能通过讲述当代大学生的亲身故事,展示蓬勃向上的青春风貌,倡导青年学生在重温峥嵘岁月的过程中坚定理想信念,不忘初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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