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军
一九四五年,陆徵祥出版了自己回忆录的法文版,直到二0一六年,中文版《回忆与随想》才翻译出版。阅罢整本回忆录,深感里面传达出一种“爱与和平”的氛围:儒家与基督教、中国与世界可以和平共处。然而,这平和的背后却充满着紧张,它透露出陆徵祥不自洽的一生。他既是儒家的信徒,又是基督教的追随者;他既是国家的忠臣,又签署了近代最耻辱的“二十一条”;他既在比利时天主教修道院隐修二十二年,至死未回中国,又一心牵挂中国,在出世中入世。陆徵祥一直试图说服自己与他人,儒教与基督教没有那么矛盾,他在海外望祖国,爱国心更切。更令人感兴趣的是,带着赎罪之心进入修道院的陆徵祥,在得到上帝的饶恕之后,能否从以历史来审判人的中国传统中脱离罪责,他经历了怎样的爱与怕?
民国许多职业外交家,都有基督教背景。这与近代中国人对外部世界的认识有关,长期以来,中国将西方视为蛮夷。鸦片战争之后,中国被迫与西方展开各种交涉,逐渐形成现代外交的认识。起初,从事外交的人都是传统士大夫,对现代外交并未有专业的认识,而年轻想走传统仕途的人也多半将外交视为畏途,不愿厕身其中。因此,早期自愿学习洋务的人部分出身基督徒家庭,他们对西方的语言与文化没有更多的芥蒂,陆徵祥便是其中一例。
一八七一年,陆徵祥出生于上海,是第二代基督徒。两岁的时候,便接受了近代著名传教士慕维廉(William Muirhead,1822-1900)牧师的洗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