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在大塘的生活

2020-02-10 03:54常新港
小读者·阅世界 2020年1期
关键词:大塘种族小妹

常新港

我出生在大塘。跟我一起降生在大塘的还有我的七个兄妹。我是老六。我有五个哥哥,一个妹妹。

我的爷爷那一代猪种族得到了在一块区域生活的权利。这就是我们叫大塘的猪种族国家。只可惜,我的爷爷并没有享受到几天的幸福生活,就离开了奶奶。奶奶回忆爷爷最后的日子时,只是简短的几句话:“他高兴地哭,像小孩子一样地哭。光知道高兴地哭,连加了盐的粥都不喝了。现在我才想起来,他太老了,是喝不了了……”

除了我,兄妹都体弱多病。这让体格出奇强壮的奶奶牢骚不断:“一代不如一代了,我们那时候,就算是被妈妈生在草地里,生在水坑里,生在路上,生在你们根本无法想象的地方……我们也不会轻易得病。我们吃东西从不挑食,有什么就吃什么。我们可以把石头嚼得嘎巴响,日子过得很苦,但是,我们乐观。我的奶奶的奶奶就天天赞美我们猪的种族,我们的食欲是天下最强的,我们的嘴是最壮的,所以说,我们猪的体形是天下最好的……”

奶奶说这些话时,我们还没有走出过家门。我们不懂她赞美的那一代优秀的猪们究竟是怎么样生活的。我真以为猪的体形是天下动物中最好的呢。

我像以前一样,吃完了早饭,就睡一会儿觉。这是我们千年不变的习性,不管夜里睡多久,睡多香,早饭后,总要补上一觉的。

我正在做一个梦,梦见自己长出了四条长长的腿,走起路来。大塘街上的猪们看见我长长的四条腿,纷纷将我围成一团。我冲出这些看热闹的猪后,飞快地跑,后边就追着一群好奇的猪,他们不停地大叫:“看哪!鹿猪!从哪里跑到我们大塘来的鹿猪!”他们把我当成了鹿猪?世界上有这种动物吗?我跑得快就成了鹿猪了?跑得慢就成了螃蟹猪了?生活在大塘的我的同类,视野狭窄,思维封闭,比井中的蛤蟆强不了多少。我可怜的猪种族父老兄弟呀!

我想抬头看路,是因为我的想象力比所有的兄妹都丰富。

小妹在两天里只勉强喝了几口水,然后就躺倒在她的床上了。头一天时,奶奶还对我爸爸和妈妈说:“没事的,哪里有这么娇气的,饿一天就行了,她一知道饿,病就好了。”但是,小妹第二天还是不饿。奶奶有点急了,小妹的病症有些超出奶奶的经验了。奶奶用手搭在小妹的额头上试着体温,也拿不定主意地自言自语:“要不,送医院?”

我在一边大喊大叫:“我也送小妹去医院。”

爸爸瞪了我一眼:“你一边去!妹妹看病去,你去医院做什么?医院是玩的地方吗?我长这么大了,还从没去过医院呢。”

奶奶总是在别人说话时抢话说:“我去过吗?医院是什么地方?我的祖奶奶那代人都没听说过世界上还有医院。”

我就是想出门,走到大街上,看看外边是什么样的。奶奶看着我爸爸和妈妈给小妹穿衣服,就摇着头说:“我们那一代人,有谁去过医院哪?恐怕,连医院都没有呢!”她唠叨着,踉跄着身体,也去屋里换衣服了。

妈妈看见奶奶把自己的衣服都翻了出来,一件件朝自己身上套,就问奶奶:“我带孩子去醫院看病,妈,你穿这么多衣服做什么?”

奶奶说:“我要领着孙女去医院,看看医院能把我孙女治成什么样。再说,我也想看看医院是什么样的。”

我一下子找到了去医院的理由:“我也想去医院看看,看看医院长什么样!”

爸爸说:“医院能长什么样?医院就是医院,是给我们治病的,没什么好看的,别去了。”

“去,我就去!”

妈妈说:“让六子去吧。”

奶奶穿着厚厚的衣服,站在门口,催促道:“你们都年纪轻轻的,怎么这样磨蹭啊?”

爸爸背着小妹,走出家门。我和妈妈跟在爸爸身后。奶奶走在最前头,身上里三层外三层的衣服,让她变成了可笑的花蝴蝶。奶奶天生就喜欢大红大绿,但是,没来大塘时,她是从不敢穿的。她害怕吸引人的眼光,一旦被人盯上了,那就离丢掉性命不远了。见我们出门,我的五个哥哥一下子挤到门口,一起嚷嚷道:“你们都走了,我们中午吃什么呀?”

奶奶回头骂他们:“给你们的小妹看病去,一会儿就回来了。饿不着你们,瞧你们贪吃的样子!再嚷嚷,我不给你们熬粥,只让你们喝凉水!不许叫了!看谁再叫!”

我的五个哥哥马上变成了哑巴,不敢再大声嚷嚷,只能小声哼唧着,不满意奶奶的话。

我没想到我们所在的大塘有这么大,有一条条街道,有一座座房子。街上到处是我的同类,他们都长得很精神,比我长得好看。因为他们的嘴巴比我的长,两只眼睛的双眼皮比我清晰,眼睛比我的有神。我看花眼了。妈妈说:“小六子,走哇,别站着发呆,快走!”

这时,爸爸大声问背上的小妹:“你哪儿难受哇?你好像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小妹没吭气儿。爸爸又问了两句话,小妹还是没说话。这时,奶奶站住了,反身走到我爸爸跟前,用手拍了一下小妹的脸蛋儿:“小妹!”小妹的头耷在爸爸的肩头上,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奶奶说:“快点跑,小妹好像不行了!”

爸爸一听,玩了命地朝医院跑。

我们急巴巴赶到了医院。没想到,医院只有一个医生和一个护士,连一个病号都没有。医生和护士坐在那里正在研究一本什么书,看见我们一大家子冲进来,就站了起来。医生伸手把墙上的口罩取下戴到脸上,护士也效仿医生,戴上了口罩。

爸爸开始讲述小妹的病情,因为爸爸一路背着小妹跑着来的,早已累得上气不接下气了,所以,说半句就要喘两次,搞得那个医生一再提醒爸爸:“别急,说清楚了。”医生和护士的样子也很焦急。

这时,奶奶又站到前边去了,对医生说:“我想,我的小孙女快饿死了。”

听见这句话,医生和护士都不着急了,反倒把口罩摘下来。

医生说:“没事,这是我们的常见病。”

爸爸抱着我的小妹说:“我的女儿都快饿死了。”

医生把小妹的眼皮翻了起来,看了看小妹的瞳孔,轻描淡写地说道:“没事的。”

妈妈站在一边也急了:“都快饿死了,怎么还没事呀?”

医生说:“我给你们一个处方……”

这一次,奶奶爸爸妈妈同时问道:“什么是处方?”

医生说:“就是治病的办法。”

“你快说吧。”奶奶催促医生。

医生下面的话有点语出惊人了:“不用管她,如果再饿她一天,差不多就会好了。”

爸爸对医生和医院快没有什么好印象了:“别如果了,你就说我的女儿什么时候会好?”

我发现医生对我们家小妹这样的病号见识过很多了,他不急,反倒转头问那个护士:“你说呢?再饿一天差不多能恢复食欲吧?”

奶奶又插话了:“我的小孙女已经饿了快两天了!”奶奶在提醒医生,我知道她在心疼自己的孙女。

医生和护士走到一边,小声商量了一会儿,然后,医生走过来,坚定地点着头说:“我的诊断不会错,再饿她一天。如果不行,再送来,我们一起想办法。我跟你们说实话吧,我做医生的时间也不长,对有病的猪孩子,我采取的就是饿的办法,对于我们猪种族来说,这是最好的治疗办法了。”

医生的话听上去很入耳,让火气冲天的奶奶不好再大声斥责医生了。

我们离开医院回到家时,看见家里已经乱套了。我的五个哥哥因为午饭的时间有些推迟,饿得坏脾气上来,相互打起架来了。

奶奶走热了,一边大声呵斥着让我的五个哥哥安静下来,一边进了屋子脱衣服,把那身花蝴蝶一样的衣服脱下来。妈妈进厨房做饭去了。爸爸把五个哥哥叫到一个房间,讓他们挨个靠墙站着,审问他们谁把谁打了,是谁先动的手。

爸爸的话音刚落,五个哥哥都吵吵起来,都把自己描述成了受害者。

爸爸狠狠地说:“不说实话是吧?好!等一会儿,妈妈把午饭做好了,你们谁也别想吃一口!”

一听说不让吃午饭,我可怜的五个哥哥大声哭起来。他们爱吃贪吃的本性暴露无遗,把所有的东西都抛到脑后了。我笑起来,我发现我的五个哥哥在张大嘴尽情哭时,样子像在唱歌,集体大合唱。

五个哥哥发现我在笑,就喊起来:“六弟笑什么?他上街是不是吃到好东西了?”“他肯定吃到好东西了!”“问问他,到底吃什么了不告诉我们?”……

真冤枉我呀。我马上不敢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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