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乞丐是这么说的

2020-02-25 03:17艾萨克·辛格
四川文学 2020年2期
关键词:经卷摩西诺夫

(美) 艾萨克·辛格

夏季炎热的一天,一匹马拉着一辆大货车吃力地驶进雅诺夫市场。车上五颜六色的破衣烂衫和床褥堆得高高的,塞满了瓶瓶罐罐、锅碗瓢盆,两个后轮之间的车轴上挂着灯笼。车顶上还晃晃悠悠地放着一个花盆,还有个装着一只黄色小鸟的鸟笼。车夫面色黝黑,留着漆黑的胡子。他戴着一顶皮质的鸭舌帽,外套的款式有点古怪。第一眼看上去,人们会把他当成普通的俄国人,但是跟他一起的那个女人却戴着常见的犹太妇女的头巾。他们终究还是犹太人。镇上的犹太人马上从周围的小商店里跑出来迎接新来者。那陌生人站在市场街的中央,手里拿着马鞭子。

“你们的镇——镇长在——在哪儿?”他问道。他说话时的“儿”音带着大波兰的口音,又尖又硬。

“你找镇长干什么呢?”

“我想当个扫烟囱工人。”新来的说道。

“犹太人干吗要去扫烟囱呢?”

“我在军队服役二十五年。我有雇佣证书。”

“镇上已经有扫烟囱的人了。”

“可是那个乞丐说这儿没有。”那新来的仍坚持说。

“什么乞丐?”

“嗯,就是上我们镇上来的那个。”

事情好像是这样,这个人——他叫摩西——在另外一个小镇上做过扫烟囱工人。那小镇就在维斯杜拉河的另一边,离普鲁士边界不远。一天,有个四处要饭的乞丐来到那个镇子,提到雅诺夫镇需要一个扫烟囱工人。摩西和他老婆立刻动身,他们收拾家里所有的东西,装到马车上,就出发到雅诺夫来了。

年轻人笑着打量着他们俩,互相点着头,意味深长地交换眼色。那些上了年纪的店主们耸了耸肩膀。

“你干吗不先写封信?”他们问摩西。

“我不会写——写字儿。”他答道。

“那你可以找个人帮你写封信问问啊。乞丐们张口就编瞎话。”

“可是那个乞丐说……”

再怎么说、怎么辩论也是瞎掰。不管你问什么,那人就一个答案:“那个乞丐是这么说的。”有人觉得他老婆是不是脑子好使一些,可她也一样,就那一句回答:“那个么丐是这么说的。”镇上的人围得越来越多,这奇特的故事一传十,十传百。围观的人开始互相耳语,他们摇着头,说着粗鲁的笑话。他们当中有个人是面粉商,他叫了起来:“瞧瞧,竟会相信一个穷要饭的!”

“说不定啊,那个乞丐就是化了装的先知以利亚。”另一个人嘲讽地说。

孩子们从犹太小学放学出来,学着那新来的人。“那个乞丐是这么说的。”他们嘲弄地大叫着学舌道。年轻的姑娘们咯咯笑着,年长的女人们则绞着双手,哀叹这些从大波兰来的贫穷傻子的命运。烟囱清扫工摩西到镇上的抽水机那儿灌了一罐水,给他的马喝,又在马的下巴上系了一袋燕麦。在打着黄铜的马项圈上直挺挺地戳出两根坚硬的松枝。车轴涂成了蓝色。人们很快发现了跟着他们俩一起来的旅行者,除了马和那只鸟,还有一群奇特的随从:鹅、鸭子、小鸡和一只长着红鸡冠的黑公鸡,都装在一个大笼子里。

这段时间,雅诺夫没有空闲的住处,所以,这两个陌生人就被临时安排在了救济院。一个马车夫把他们的马牵到了自己的马厩里,还有个人买走了那些家禽。摩西的老婆敏德尔很快就和救济院厨房那群叫花子的婆娘们打得火热。她在救济院的厨房熬些粥,摩西自己呢,就去读经堂背诵一些《诗篇》章节。雅诺夫开始流行起一句新的俏皮话:“可那个乞丐是这么说的。”学堂的学生们没完没了地问摩西,还忍不住地偷笑。

“跟我们说说,”他们会问,“他究竟长什么样,哪个乞丐?”

“就跟其他的乞丐一样啊。”摩西会回答说。

“他胡子长什么样的?”

“黄的。”

“你不知道长黄胡子的男人是骗子吗?”

“我怎么会知道?”摩西答道,“我是个简单的人。那个乞丐是这么说的,我就信他咯。”

“那他要是说拉比的太太会下蛋,你也信?”

摩西没有回答。他是五十好几的人了,可还没长白头发。他的脸晒得黑黑的,像个吉卜赛人。他的腰背挺直,肩宽胸阔。他给小学教师看了两枚勋章,那是他在为沙皇服役期间因为骑术和射击技术精湛获得的。他还讲了自己当兵的经历。他是被强迫征召入伍的男孩子当中的一个。他父亲过去是铁匠。他,摩西,还是犹太小学的学生时就被沙皇军队里一个抓小孩儿的给带走了。可他,摩西,拒不吃不合教规的食物,直到饿得昏死过去。村里的教士想要让他皈依基督,但他带着母亲给他的门柱经卷和贴身穿的仪式长袍,提醒他要时时刻刻想到自己的上帝。是,他们用鞭子抽他,用打湿了的开关电他,可他就是不放弃自己的信仰。他始终是个犹太人。他们折磨他的时候,他就喊叫:“听,哦,以色列啊,我们的主上帝只有一个。”

摩西也讲到,许多年后,有一次他站岗的时候睡着了,他的枪从手里滑落。他要是被捉住站岗时打盹儿,就会被送到西伯利亚。可是,你瞧,他死去的祖父出现在他梦中,把他给叫醒了。他还有一次死里逃生的经历:在横渡一条结冰的河时,他站在了一块大浮冰上。还有一次是遭到一头野牛的袭击,可他想办法抓住那畜生的犄角,现在他手腕上还留着伤疤呢。沙皇的退伍兵们都爱吹大牛,可人们都相信摩西说的话,从他说话的样儿来看,就知道他不可能编故事。

摩西和他老婆搬来后不久,镇上就给他们找到了一间屋子和一间马棚。就在这时候,雅诺夫有一个挑水工死了,摩西得了一具木制的牛轭,成了运水工。他的妻子敏德尔每周四在揉面槽里揉面包。除此之外,她还拔羽毛,用来给新娘子做羽绒垫。慢慢地,这对新来的习惯了雅诺夫的生活。可是,摩西的心里一直有个问题困扰着他。那个乞丐干吗要骗他呢?他摩西,不是还把自己的床让给了那個客人——那个乞丐,自己在地板上辗转反侧过了一夜?不是自夸,他不是还在星期天早上,给了他的客人一块面包和一块奶酪,让他带走?那,为什么那个乞丐还要作弄他呢?摩西常和他老婆讨论这难解之谜,但是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一提起这事儿,她就说:

“摩西,听我一句劝,别再想这事儿了。”

“可是……如果这不是真的,那个乞丐干吗这么说呢?”他不依不饶地问。

摩西知道流浪的乞丐们哪里都会出现。每个安息日他都去会堂看那些聚集在门口的流浪者当中有没有那个乞丐,可是,一年又一年过去了,那个乞丐从未出现。难道说那家伙怕摩西会报复他?或者是,摩西想着,上帝惩罚他,让他死在路上啦?到后来,奇怪的是,摩西已经不再生气了。他下定决心,要再碰见这人,他都不会碰他一下。他只会抓着他的脖子说:“你干吗作弄我,你这个卑鄙的畜生?”

有几个马车夫劝摩西把他的马卖掉。雅诺夫镇人吃水的井就在附近,所以,运水工其实用不着马。他们说,为什么还要白养一匹马呢?可是摩西不愿和他的老马分离。他和妻子都喜欢动物。上帝没有赐给他们儿女,但一群活物——流浪的猫、狗、再也飞不起来的鸟儿——融入了这个家庭。他老婆买了一条活鲤鱼准备安息日吃,但是她没有把它洗干净剁了,而是让它在洗衣盆里游上个几星期,直到它自己自然死亡。尽管一个乞丐滥用了他们的善心,但他们夫妇俩并没有把委屈发泄到其他弱者身上。摩西的老婆把粗燕麦带到救济院;每个礼拜五的晚上,摩西都会带一个陌生人回家,做安息日的客人。他跟每個客人讲发生在他身上的那个故事,到未了,都会问:“那个乞丐为什么这么说呢?”

一个冬日的夜晚,摩西坐在椅子上,脚浸在桶里泡着。他老婆把小鸟笼的门打开,那只小黄鸟在屋子里飞着。他们教了它一些小把戏。比如,摩西把几粒小米放在手指缝中间,小鸟就会来啄食:要不就是把一粒谷物放在双唇之间,小鸟飞过来用小嘴啄走,顺便跟主人交换一个亲吻。

炉子很暖和,紧闭的门隔离了屋外的严寒。女人坐在角落,补着袜子。突然,摩西的脑袋抵到胸口,他睡着了,而且立刻就做起梦来。他梦见救济院烟囱里冒出的煤烟着火了,明亮的火焰从烟囱里冒出来,将木瓦房顶上的积雪融化了。摩西一下子惊醒了。

“敏德尔,”他朝老婆叫了一声,“救济院着火了。”

“你怎么知道?”

“我在梦里看见了。”

“梦是作弄人的。”

“不对,是真的。”摩西说着。

他老婆徒劳地劝他说外面严寒刺骨,他刚泡了脚,就这么出去的——可千万别啊——他会着凉的。可是没用。摩西急急忙忙穿上靴子,套上皮毛外套和羊皮帽子。他的壁橱里还放着扫烟囱的笤帚、绳子和铁坠子,他出门的时候,把这些家什也带着。他穿过卢布林街和会堂街,来到救济院。他发现这里的一切跟他梦里梦见的一模一样。烟囱里冒着炽烈的火苗,附近的雪已经融化了。摩西拼命地喊叫,可是救济院里的人们听不见他的喊声。事实上,就算他们这会儿醒过来了,也很难得救,因为他们都是些老弱病残,而且这儿没有梯子。摩西企图爬墙上去。他抓住一根大冰柱子,但那冰柱子一下飞过就断裂了。然后,他又抓着了一块木瓦,但他还没来得及爬上去,木瓦也从房檐上落了下来。这时候,一部分屋顶已经着火了。情急之下,摩西抓住缠着铁坠子的扫帚,对着烟囱狠命地一抛。令人惊奇的是,就这么一下,它就缠到烟囱上了。绳子垂了下来,摩西抓住绳子,像个杂技演员似的,荡上了屋顶。上面没有水,他迅速铲起雪,团成雪球,把它们扔进烟囱里,一边还不停地大声吼叫着。但是,没人听见他的喊声。救济院离镇子有点儿远,加上狂风呼啸,而雅诺夫镇上的人们都睡得很沉。

摩西没有回家,他老婆穿上靴子和棉衣,到救济院去看看是什么东西绊住了他。梦境是真的:他站在那儿,在屋顶上。火是灭了,可烟囱还在冒着烟。惨白的月光照在这诡异的场景上。这时候,救济院里的老人们有一些醒过来了,他们跑出来,带了铲子和铁锹。他们拥在一起,都说要不是摩西,这房子已经烧成灰烬了,他们全都得死在里面。风是朝着镇子的方向吹的,火还会蔓延到会堂公共浴室、读经堂,对了,甚至还会把市场中心的房子给烧了。到那时,不但房子要被烧成空壳,恐怕还会有更多的人被冻死。

到第二天,送水工摩西的事迹传遍了全镇。市长派了一个委员会来检查所有的烟囱,发现镇上的扫烟囱工人这几个月来都没干活。人们在他屋里找到了他,喝得烂醉,嘴里叼着稻草,还在从木桶里吸着伏特加。他被赶走了,摩西顶替他成了雅诺夫镇正式的扫烟囱工人。

一件事情就这样应验了。

几天后,当摩西来到救济院,那些被收容的人们把他团团围住,感激他,给他各种祝福。他注意到其中有个人容貌很是熟悉。那人的胡须黄白间杂。他躺在麻布袋上,盖着破布,脸上突出的双眼带着黄疸病人的颜色。摩西突然停下来,惊奇地想着:我以前见过他吗?我敢发誓我见过他。接着,他惊喜地拍了一下手。哎呀这不就是那个乞丐吗?那个多年前告诉他雅诺夫需要一个扫烟囱工人的人。摩西一下子泪如泉涌。

对,就是那个乞丐。那个乞丐老早就忘了自己说过的话了,但他的确还记得那一年,那一天,他在大波兰的一个村子里过的安息日。他甚至还记得他在那儿,跟某个扫烟囱工人过的安息日。

这一番问话,调查的结果是什么呢?天哪,对摩西来说再清楚不过了,整个一连串的事件都是由上天指引的。多年前这个乞丐受命去找一个将来某一天会救了他,也救了整个雅诺夫镇居民性命的人。那么,很显然,这个乞丐就是上帝的工具。再说,他的话全都应验了——当然了,不是在他说话的时候,而是很久以后,如今摩西真的成了雅诺夫官方授命的扫烟囱工人。摩西想得越久,就越觉得看见了整个事件中上帝那只神圣的手。这超出了他的掌控能力。想想吧天国里神圣的天使们想到了扫烟囱工人摩西,派信使给他带去预言,就像祖先亚伯拉罕的故事里讲的那样!

摩西充满了敬畏与谦卑。若不是救济院的地板太脏,他定会扑到地上,匍匐在地,感谢上帝。他的喉咙里传出一阵呜咽,胡须上沾满了泪水。等他恢复了平静,他双手扶起那个乞丐衰弱的身体,把他扛回了自己家。他给他洗澡,给他穿上干净的衬衫,让他睡自己的床。敏德尔立刻跑到火炉边做汤。而这些年来,镇上那些取笑摩西,叫他“可那个乞丐是这么说的”的人们把这事放在了心上,不许孩子们再这么叫了。

那乞丐在摩西的床上睡了三個多月,而摩西就睡地板。慢慢地,那可怜的人恢复了力气,又想上路了,可摩西和他老婆说什么也不让他走。那乞丐没有老婆,也没孩子,他实在太老了,也太虚弱了,不能再流浪了。他留下来跟这对夫妇在一起。他定期去读经堂祷告,背诵《诗篇》。他的视力下降,几乎看不见了。其他的旅行者们讲述了一个又一个故事,有关于贵族的、商人的和拉比的故事,但这个乞丐却总是沉默不语。他读完了《诗篇》,就会立刻再从头开始。他记得《密西拿》的所有章节。那些读《塔木德》的学生们来找他,问他,许多年前,他为什么会告诉摩西说雅诺夫没有扫烟囱的工人,他总是扬起眉毛,耸耸肩,回答说:“我真的不知道。”

“那你从哪儿来?”他们会问。

他会给出答案,但总是吐词不清。人们想他是聋了,可他坐在读经堂最远的角落里都能听见领唱者的祷告。敏德尔照顾他,拿鸡肉、燕麦粥招待他,可是一天天过去了,他吃得越来越少。他会漫不经心地舀起一勺汤,送到嘴边,却忘了送进嘴里。摩西带到雅诺夫的那只小鸟早死了,但他老婆又从吉卜赛人那儿买了一只鸟。鸟笼从来不关,可是那鸟飞出来,只会停在那个乞丐的肩头,一待就是几个小时。

又过了一段时间,乞丐又生病了。摩西和他老婆派人找医生,医生不遗余力,想了好多治疗的法子,但是,很明显,这人没有多少日子了。逾越节的那个月,他去世了,周五的时候下葬。丧葬协会在那些常住人口的墓地旁边给了他一块地。半数的雅诺夫人加入了送葬的队伍。摩西和他老婆从墓地回到家,发现他们家的鸟不见了。它再也没有回来。在雅诺夫有传言说,那个死去的老乞丐是传说中的三十六个义人之一。这些义人在世时身份卑微,靠着他们的美德使这个世界免于毁灭。

那个乞丐死后不久的一天夜里,摩西和他老婆睡不着觉。他们开始说到各种事情,一直聊到日出。那天早上,摩西在读经堂宣布说他和他老婆要出资为社区做一卷新的手抄《托拉》经卷。

雅诺夫的文士抄这部经卷抄了三年。在这段时间里,摩西和敏德尔谈起他们的经卷时,就像说到自己的女儿一般。敏德尔平日省吃俭用,可是为了经卷,她买了丝绸和天鹅绒的边角余料,买了金线,雇了穷人家的女孩子把这些东西缝到刺绣的小斗篷里。摩西上卢布林去定制卷轴、一个带铃铛的皇冠、一个护胸甲和一个银质的指针,这些都是用来装饰经卷的。小斗篷和卷轴上都刻着那个乞丐的名字——哈衣姆之子,亚伯拉罕。

捐献经卷的那一天,摩西为雅诺夫的穷人们准备了一顿节日宴。黄昏前,客人们聚集在会堂的院子里。经卷的最后一页没有最终完工。晚祷之后,社区有身份的人们每人捐钱获得了一个特权:每个人以他们自己的名义在这最后一页上写一个字母。等羊皮纸上的墨水干透,这最后的一页被缝了上去。游行开始了。婚礼华盖撑开了,是由会众当中最受人尊敬的四个人撑起来的。华盖下,拉比走过来,手里捧着新的经卷。闪闪发光的皇冠上小小的铃铛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男人和孩子们唱着歌,女孩们举着辫状的蜡烛。蜡烛点燃了。摩西和他的老婆身着节日的盛装,熠熠生辉。摩西,这个淳朴的男人,把两枚俄国勋章别在翻领上。一些更有学问的参会者觉着不对头,想直截了当地叫他把勋章取下来,但是拉比不许他们在大庭广众之下让摩西难堪。

就是会众里最老的长者也从没见识过如此隆重的奉献宴席。两个乐队不停地演奏。那天夜里天气温和,月光分外明亮,天空像是覆盖神圣约柜的一张镶满星星的帘子。且不说男人们,连妇女和姑娘们也都跳起了舞蹈。一个年轻男子在高跷上轻快地跳着,一个小丑为男女主人公一摩西和敏德尔——唱起了小夜曲。摩西和敏德尔准备了足够的葡萄酒和姜汁饼。乐队演奏起真正的婚礼进行曲、《剪刀舞曲》《愤怒舞曲》和《晨舞舞曲》。这就像是一场常规的婚礼喜宴。接着摩西拉起自己燕尾服的燕尾,敏德尔拉起自己的裙子,他们跳起了哥萨克舞,前后左右地跳跃腾挪着。

摩西叫道:“那个乞丐就在上帝的旁边!”

敏德尔则应和着:“而我们连他脚下的尘土都不值。”

摩西和敏德尔在这次庆典之后,又活了好些年。摩西死前为他自己在乞丐的墓地旁边预定了一块安葬地。他要求把他拯救了救济院老人的笤帚、绳子和坠子跟他一块儿放进棺材。

而敏德尔呢,每天她都会去读经堂揭开约柜的天鹅绒帘子,恭恭敬敬地在她自己深爱的经卷上轻吻一下。直到她生命的最后时刻,她都风雨无阻,在清晨履行这个仪式。在最后的遗嘱里,她要求葬在她丈夫和那个说出了真相的乞丐旁边。(傅晓微译)

责任编辑 贾飞

猜你喜欢
经卷摩西诺夫
得到的都是笑脸
竹枝词
慌乱的父亲
今夜
摩西奶奶
唐代《妙法莲华经》卷的修护与研究
晚会入场券
摩西的第一次发烧
幽默与漫画
幽默与漫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