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平阳
圣多明各来自大海的晨光
让一只鸽子也有哥伦布巨大的影子
又亮又空的街道上
迎着光走去的黑人兄弟,光头闪烁
背影高大如中国民间的大黑天神
背后跟着两头巨犬,混血的摩西
在1523年用白礁石筑成的教堂下散散步
像夜晚的证人出庭,但证词
使用方言,能够听懂的人却没有到场
一架飞机掠过枝状的十字架
圣玛利亚报喜大主教教堂阴影中
榕树下的黑铁长椅上
老年黑人抱着一张西班牙报纸还在熟睡
不知道他梦见了什么脆弱之物
嘟囔了几声,把让他睁不开眼睛的
光,当成刀子,伸手空抓了一下
然后接着睡觉。广场上的鸽子翅膀
啪啪拍响,另一座教堂的钟声
传来,夹带着宁静的海浪——
辟疆者的骨灰由教堂移至灯塔
理性地看待真理,我们由此
迈出了实质性的一步
雕塑之手指向大海
雕塑之眼凝视天空
反复前往这两个应许之所,人们费尽
人力与神力。“现在”,此刻的
现在与未知的现在,一如旅馆的雕塑之内
住着沉默的,露出一排白牙齿的
没有回来的人。雕塑特指的那个人
——发现者或者大主教
他肯定也在石头内领着一群野鸽子
海内,天外,反复地搜救着自己
街上的女子,健硕,目光有神
生母般的臀部靠着“现代牌”出租车
与阳台上的男士聊天
他们说话的时间短暂,用词很少
而用几倍的时间放声大笑
我将此称之为“笑声革命”
笑声里窗台上国旗拂动
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