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遥

这个春天按要求尽量少出门,买不了馒头,就只能烙饼,开始不得窍门,烙的是死面饼,后来竟然无师自通地烙出了金黄色的发面饼,这一定是源自姥姥的熏陶。
10岁的暑假,我在姥姥家,每天最期待的事就是开饭,猜测今天姥姥又会做什么好吃的。那段时间,姥姥天天换着花样烙饼——烫面饼、发面饼、油悬饼、葱花饼、菜盒子饼、肉馅饼……多年后的今天,我回忆起来才明白,当时姥姥已经知道自己病了,知道给我们做饭的时间不多了,便使出浑身解数,那些各式各样的烙饼煎饼菜饼肉饼,其实是她最后的创作。姥姥虽然不识字,可她的这个举动,令我在多年后仍然感到震撼:这种拼尽全力的绽放,有种壮丽的诗意,简直是一场用生命写就的行为艺术。我这样一个“口粗”的、懵懂混沌的小孩,在她作品的召唤、启迪下认识到了人间烟火之美。她用爱和付出,来述说自己对世界的留恋和对家人的不舍。
然而,这样的爱越浓烈,越有很多求全之毁和不虞之隙。母亲一家人都少言讷行,有事不说,也许是不屑于说出来,也许是觉得情绪外露是不体面的,也许是觉得说出来也没什么用,只能令自己的处境更加尴尬,于是忍着忍着就习惯了。总之,从姥姥,到舅舅,再到我妈,都不爱说话,这也使得姥姥对舅舅虽然颇多怨言,却从不当面说出口,只是偶尔把我当成树洞,抱怨舅舅跟他的同事有说有笑,对自己的亲娘反而冷着个脸,抱怨舅舅在她这里“从来待不到两分钟,算了算了,还不如不来,反正来了也无话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