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如远
“那么,你何时回中国?”
柜台小姐一边录入护照信息,一边问我。正午的檀香山国际机场,空空荡荡,身着彩色套裙与衬衫的工作人员,低声闲聊,敞开式建筑,让海风与鸽子,自由穿梭。
我仍沉浸在方才车中的愉快气氛。在檀香山,所有的优步司机都开朗、健谈,都有着复杂身份以及关于这个群岛的浪漫故事。一位黝黑、健壮的女人告诉我,她有十六分之一的中国血统,她的曾曾祖父来自广东,原本想去檀香山,结果船停泊在西班牙的一个港口,他结识了一位清扫甲板的葡萄牙女人,最终,他们在檀香山繁衍出一个大家庭;另一位上来就自报离婚十年的老兄,说起与自己日本太太的纠缠,以及两个日本、夏威夷混血儿子的固执个性;一个韩国司机,则在四十年前,逃离朴正熙政权而来;还有一个开越野吉普的波多黎各大哥,曾在阿拉斯基服兵役,也在美国南方混过生活,發现只有在夏威夷,他才不会因为自己的肤色与样子被当作另一个墨西哥人,被警察随便搜身,说起各式各样的女人时,他尤为兴奋,对于自己在马尼拉的经历念念不忘。
今天这位富有思辨气质,小个子,柔软的金色卷发,像是一位B级电影的男配角。他批评夏威夷正在失去其本来面貌,檀香山城区,就像一个漂浮的洛杉矶;他也嘲笑西方人的无知,以为自己给夏威夷带来了科学与文明,却不知早在库克船长环游太平洋前几万年,波利尼亚人已用自己的小船,从一个岛屿抵达另一个岛屿;当他说起冲浪的秘诀,人与潮水的微妙平衡,我觉得身下的丰田车,似乎变成了一艘舢舨,不是靠着google map,而是头顶的星星,来指引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