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区传统村落的文化空间研究

2020-05-26 14:12杨小燕
锋绘 2020年2期
关键词:文化空间传统村落

杨小燕

摘 要:社会转型时期,在全球化的浪潮中,传统村落文化的保护与传承显得尤为重要。近年来学界对传统村落文化的研究热度不减。本文以青海省黄南州江什加村为田野点,以结夏安居欢庆仪式为线索,描述传统村落江什加村特殊的地理空间、村落独特的民俗文化空间,以及村落共同的精神信仰所形成的相互交织的社会关系网络空间,进而提出对传统村落文化的传承与保护。

关键词:江什加村;传统村落;文化空间

0 引言

“文化空间”一词在语言上最早出现于享利·列斐伏尔(H. Lefebvre)《空间的生产》一书中。文化空间就是文化生存、发展以及交流的场所,它是特定空间、时间、以及存在于其中某种文化、或多种文化的统一体。通俗来讲,一个民族的人民在特定的时间、地点,在本地区举行与本民族在长期发展过程中所形成的传统文化活动,而这个文化、时间、空间整合起来就是文化空间。例如青海省黄南州举行的六月会、於菟、结夏安居欢庆仪式等都是文化空间。向云驹则认为非遗“文化空间”,首先是具有物化的形式,伴随有人类时令性、周期性的行为,人类文化在特定物化空间内的循环往复才可以形成“文化空间”。综上,学术界对于“文化空间”的概念已经有了基本的理解与研究,它首先是一个物质的空间,但是具有文化性。其次,它是在非物质背景下形成的,是一个人类学的概念,在其中有人类文化的认定,并伴随有人的行为、人类对节日传统的理解、观念的认定。由此可见“文化空间”因人的存在而存在。本文所研究的是一个集物质与非物质为一体的传统村落文化空间,描述传统村落江什加村独特的地理空间、村落独特的民俗文化空间,以及村落共同的精神信仰所形成的相互交织的社会关系网络空间,进而提出对传统村落文化的传承与保护。

1 走进文化空间——江什加村

江什加村是同仁县管辖下的一个藏族传统村落,据笔者了解到村落大约有将近200年的历史,以前村子是属于古德村,由于用水纠纷搬迁到现在的江什加。村子南面通向河南县,是纯牧区。北面通向同仁县、江什加属于半农半牧,在牧业上不如河南县,农业方面耕地比较少,在以前的生产生活背景下,村子相比较与其他村子而言经济条件较差也不占区位优势,现在随着现代化发展,村子的区位优势逐渐显现出来,生计方式也有所改变,经济水平相较于其他村子来说较好。

江什加村302省道横穿整个村庄,省际间连接道路,沟通江什加与外界的经济文化。隆务河在村子东面,呈南北走向。5个小队组成江什加自然村,根据当地村长的准确描述,村子住户有200户,全村共有1061人,耕地600亩。目前村子里只有两户牧民养有80头牛,300只羊。村子的经济生活方式为半农半牧(以农业为主,自给自足),外出打工,另外还有去州上上班(受过高等教育的村民)。村子里有一所小学,是村子里自己修建的学校,请洲上的老师过来上课,上课的学生都是村子里的孩子。笔者通过与华筝(化名,笔者的田野报道人)(访谈对象:华筝,女,10岁,学生)的淡话中,得知在校小学生将近100位。在教育质量方面,完德(化名,笔者的田野报道人)说:“现在的教育质量没有他的父亲在世的时候好了,父亲以前是学校校长,对学生要求非常严格,学生学习成绩好,现在学校教育要求没有以前严格,学生不要求住宿,都是走读,另外老师相对比较年轻,责任心没有以前的老师强,但总体来说,村子里的教育要比同仁县里的好,同仁县里学生较多,老师顾及不了太多学生”(访谈对象:完德,男,45岁,公务员)。在接近村头的西北方向建造了一个藏靴制作公司,一方面保存村落的传统藏靴文化,另一方面添补村民日常收入。藏靴公司对面是政府为增加当地收入而建立的苗圃培训基地,近几年由于苗圃销售不好,苗圃基本处于停业状态。

村落是人们生于斯长于斯的地方,在一定时空下,呈现出一种静态的存在。人们在这静态的村落里不断传承与建构着村落文化,有序的生活着。村落因人而动态化,人因村落而安定。二者之间相辅相成,谁也离不开谁。江什加村作为当地地方性知识的体现,就决定着它是一个有意义的文化空间。

2 文化记忆——民俗文化空间的传承

文化记忆是任何一个民族生存发展的基础,有了共同的文化记忆,民族才会凝聚起来共同抵制外敌。文化记忆影响民俗文化的传承,同时民俗文化在现代化的过程中对民族记忆不断的结构与重构。但二者不管如何影响,都属于文化空间中的重要组成部分。“空间的完整性是文化空间传承和发展的重要保障,场所是文化空间的空间属性的重要表现形式,活动空间的完整性主要表现在场地完整和活动设施齐全”。

青海省黄南州同仁县曲库乎乡江什加村位于距离县城8公里处,自古以来就有制作藏靴的傳统,制作藏靴的历史已经有600多年,是远近闻名的藏靴村。多年来这里的村民们将制作藏靴经济生活方式来源之一,这里出产的藏靴具有轻便,保暖,防潮,结实耐用等特点。但随着现代工艺的飞速发展,人们思想观念的变化以及藏靴制造工艺复杂等原因,使这种纯手工业制作的藏靴逐渐被现代流水线上生产出来的各种鞋类代替,村里新一代的年轻人们对这项民族传统工艺越来越陌生。

在结夏安居欢庆仪式常备期间,笔者在报道人旦增的带领下来到了村落里制作藏靴的公司,公司的规模不大,但是公司运行结构完整。有专门存放牛皮、麻绳等原材料的存储室,也有陈列成品藏靴和一些藏靴制作工具的展览室,另外还有一间专门用来生产藏靴的制作室。据完代(化名,藏靴有限公司主要负责人)说:“为了保护藏靴的传承,我们村子里的50户村民决定成立热贡江什加藏靴制作公司,村民们自筹了500万资金在2015年7月创办了热贡地区第一家藏靴企业:热贡江什加藏靴开发有限公司。我们这里的藏靴都是纯手工的,靴子是用牛皮制成,很结实而且还保暖、防潮。比较娴熟的村民用一到两天的时间就可以做成一双藏靴。不过现在由于市场上有很多其他种类样式丰富的鞋子,藏靴的销量不是很好,一般也没有人穿了”。据以上了解,村民们为藏靴的发展和传承尽自己的绵薄之力,同时公司也准备研发一些具有浓郁地方特色的工艺品,下一步还将计划建立一个藏靴陈列馆,利用藏区旅游发展时机,宣传和推广藏靴工艺。村民自发创办这一藏靴公司不仅解决了村里闲置的劳动力就业问题,为村民们探找了脱贫致富的路子,更是保护和传承了当地的民族文化,使这一具有文化价值的传统手工艺重新展现在世人眼前,实现了藏靴工艺的重生。

民俗文化空间是展示民族文化的特殊文化,要保护民俗文化,就必须要保护其文化空间。民俗文化作为村落文化空间的重要内容之一,承载着其自身特有的文化灵魂,传承悠久的历史文化记忆。郑杭生在《民族社会学概论》中提到“文化一旦流失或消亡,同样不可再生的。某一民族传统文化的流失,必将带来与此相关的整个精神文化体系的动摇,乃至消亡”。

3 仪式表征——精神信仰下社会组织运行

文化是“从历史上沿袭下来的体现于象征符号中的意义模式,是由象征符号体系表达的传承概念体系,人们以此达到沟通、延存和发展他们对生活的知识和态度”。“仪式的象征意义实际上是通过仪式中所涉及的民俗物和仪式本身所进行的行为来实现的”。任何宗教仪式过程中所出现的道具等都具有其可探究的象征意义,其所有的象征意义在更大程度上是建立在宗教信仰基础之上的。本文以结夏安居欢庆仪式过程中的仪式表征来看村落精神信仰空间下的社会组织运行。

“结夏安居”是佛教僧团一年中重要的行事,是佛教律制内容的根本内容之一,是僧侣们进行闭关修行的制度。笔者参与的是今年负责承办“结夏安居”欢庆仪式活动的第七家,在江什加村落举办。对青海省黄南州隆务地区的人们来说,“结夏安居”欢庆仪式是一项大型宗教仪式活动,也是村落内部社会组织重组的过程。

仪式当天,现场一切准备就绪。仪式场所的院子里用白色的颜料画上了图案:“图案画的是佛教中的八吉祥图,一般人是不能提前踩的,只有活佛踩过之后才能踩,表示对活佛的一种尊敬,也有一种吉祥的寓意在其中”(访谈对象:卓玛[化名,笔者的田野报道人],女,28岁,佛教信徒)。在藏族的绘画里很常见,这八种吉祥物的标志与佛陀或佛法息息相关。村里的男女老少身着藏服手拿“香”和“鲜花”有序站在村子主干道的左侧,等待僧侣们的到来。他们的队伍从村头一直排到仪式场所。村民们手上拿的“香”表示对活佛的恭敬,在佛教中认为香与圆满的智慧相通,修行越高就能够散发出特殊的香气。“鲜花”表示对活佛的恭敬心和自身的一种虔诚心。华筝手里拿着一束鲜花说:“我想把鲜花送给这些阿克(藏语)们”,她很精心的挑出三朵花,起初送花的时候很害羞,送了一个僧侣之后就不那么害羞了,直到把手中的鲜花送完。

承办“结夏安居”欢庆仪式活动的整个村子,体现出了一种现代社会组织关系的重组,具体表现为临时集体化,即大家因为这件事情短暂的聚合在一起,彼此之间呈现出一种“合”的状态,大家发挥群体协助的力量,为僧侣们服务,在仪式结束后,又迅速分解为独立的各个家庭,为自己的事情忙碌奋斗,并为下一次集体化活动贡献出更多的力量做准备。在日常与非日常中切换,呈现出一种有规律的“分”与“合”,村落社会组织也因此而有序循环往复的运行。

4 结语——村落乡土文化空間的保护与传承

费老在乡土中国中做过这样的描述:“乡土社会在地方性的限制下成了生于斯,死于斯的社会”。就藏区传统村落而言,它同样也像费老所说的那样,是一个传统的乡土村落,在江什加这个具有浓厚乡土气息的“熟人”村落里,人们因共同的信仰而凝聚在一起,过着生于斯死于斯生活。就对这一“熟人”村落的传承与保护,笔者有如下几点思考:首先,现代化与城镇化已然是一种趋势,所以在面对传统村落文化空间时,要考虑到政府引导和村民自我保护相结合,二者在不断的互动与调适之下,寻求一个最优解;其次,对于村落文化空间的传承与保护应以整体论为主,只有从整体的视角出发,村落才会是人们所熟识的那个空间;最后,要从当地人的视角去进行村落文化空间的保护与传承,因为再没有人比当地人更了解他们所生活的地方了。通过当地人的视角对村落进行深描,更有助于村落文化空间的保护与传承,所以进行村落文化空间的研究不仅具有深厚的文化内涵,是村民精神文化的重要寄托,更是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和乡村研究的重中之重。笔者希望能够抛砖引玉引起更多专家学者和相关人士对藏区村落文化空间的研究,促进其村落社会的发展。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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