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爱尔兰海
从都柏林作家博物馆出来时,我的手机响了,卫报App弹出快讯:警方称,埃塞克斯郡一辆卡车集装箱内发现39具中国公民遗体。我愣了一下。蓝天如洗,阳光和暖,这是爱尔兰深秋难得的好天,楼上有几个男孩子,穿着统一的白衬衣和深蓝色开衫,隔着窗玻璃向外张望,应该是他们的课间休息时间;红砖外墙上爬着藤蔓植物的红叶,阳光一照好像四处跳动着火苗。
按行程,作家博物馆后是乔伊斯中心和健力士中心,我参观得三心二意,一直在手机上刷新闻,爱尔兰(货车公司所在地)、北爱尔兰(司机家乡)、都柏林(司机几天前乘坐渡轮从这里前往英国)的名字不断跳出来,我想起昨天在海边悬崖上的徒步,我们边走边拍照,不时去灌木丛中摘几颗还有一周才熟的黑莓尝尝。风大而不寒,吹得云层千变万化,青灰色的爱尔兰海与白色的灯塔对我们来说只是冷峻的背景板,偶尔驶过满载集装箱的货轮就更是如此了——还要被评头论足一番:这艘灰色的不如刚才那艘白色的上相云云,没人意识到那些集装箱里可能还装着人。
这是我们抵达都柏林的第五天。除了海边徒步的半日,我们都在各种博物馆图书馆教堂城堡里讴歌人類文明。文明是什么样子的?它是爱尔兰国家画廊里约翰·拉维(John Lavery)为妻子画的特写,据说展现了被殖民的爱尔兰人隐忍的表情;它是街头艺术家Joe Caslin在都柏林建筑立面上绘制的,直面女权、同志婚姻等社会议题的巨型壁画;它也是始建于1707年的爱尔兰最古老的公共图书馆Marsh's Library里头的气味,混合了木香、霉味和尘土的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