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菊

2020-08-06 14:46:43杨秀云
四川文学 2020年3期

杨秀云

“妈,妈,你看,天空中飞着野兽……”这句话唰地从记忆深处冲出来,狠狠撞过心头,玉菊膝盖一软,靠在楼梯杆上,花白的头发披到眼前。

这句话是红梅说的。那是正月十五晚上,噼噼啪啪的鞭炮声、叮咣的二踢脚声混在一起,一波一波的烟花在夜空炸开,红的、绿的、蓝的、金色的、银色的……隔着窗玻璃,能听到烟花雨落下来的唰唰声。说这句话时,红梅披头散发站在床上,深陷的眼睛呆呆盯着窗外,忽然,她低下头,上下摆动长长的双臂,模仿鸟起飞的样子,嘴里还发出尖利的怪叫声……事隔多年,这一幕常像黑乌鸦一样冷不丁冲出来,猝不及防,让身为母亲的玉菊眼前发暗浑身震颤。

事情总算过去了,红梅病好了,能上班了,今天在家休息,一切好好的,越来越好……她暗暗提醒自己,用力摆摆头,把眼前的乱发甩到一边。头发烫过不久,微微几个卷,没有染,她跟美发师说怕过敏,实际上怕花钱。回家后发现白发一道一道更刺眼,心里很不是滋味。外孙女萝萝安慰她,说:“姥姥比幼儿园的老师还漂亮!”此刻,发卷上的雨滴散着微光,像滚动的珍珠,一闪一闪。

家在六楼,楼梯又窄又陡,处处破败。过去卖咸菜,整天提着沉重的菜桶上下楼,也不觉累,如今,这点菜都快提不动了。按理说,六十岁出头,说老也不太老,主要是心脏不好,走路多了气喘,每次去菜市场,都因提不动尽量少买一点。今个儿下雨,鞋底粘了泥和枯叶,身上罩着厚实的灰格子外套,更笨拙,上楼比往日还吃力。

登录APP查看全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