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青岩

2020-09-02 06:21张勇
辽河 2020年8期
关键词:工地院长

张勇

孙淑媚进入药房,越过文丽工位时站下了,媚眼含春地瞟向文丽,嘴里嘻哈着跟文丽打招呼。文丽问她,有事吗?孙淑媚回说,姐我没事,我一个混日子的人能有啥事。文丽说,媚媚你别这样说,中医院药房就咱俩盯班,缺了谁都不行。孙淑媚呵呵了一声,文姐,就你还看得起我。

孙淑媚自己清楚,关于她的绯闻在中医院满天飞,靠当小三攀附上院长,业务能力是不行的,所有的心思都用在琢磨男人了,连自己都看不起自己,更何况别人。只有工作搭档文姐,拿自己当妹妹待,工作上绝对不攀比,干多干少从来不抱怨,这让孙淑媚非常感动,她经常说,文姐,你就是我亲姐呀。

文丽见孙淑媚没有走开的意思,说孙淑媚,没事就回自己位置上,说不准一会儿就有人来拿药了。孙淑媚回了句,好的姐,你歇一会儿,半上午就你一个人忙乎,累坏了吧。往自己工位上蹭,孙淑媚貌似很随意地问了一句,文姐,你家姐夫啥时候回来的?文丽被问得莫名其妙,回答说刘彤没回来呀,上次回来还是3个月前呢。孙淑媚嗯嗯了两声,可能是我认错人了,太像了,简直就是一个人。

文丽感觉孙淑媚明显说一半留一半,就追问她,什么像不像的,你看见谁了?孙淑媚往身上套白大褂,双手从宽大的袖口里伸出来,聚拢在脑后挽头发戴帽子,嘴里哼唧着,没有回答文丽的问话,明显是心里藏着秘密却不说,有意隐瞒什么的表情。

文丽着急了,直接问孙淑媚,媚媚你别吞吞吐吐的,什么事情跟我家刘彤牵扯上了,跟姐说说。孙淑媚在工位上坐好,整理桌面的取药单据,回说真的没啥事,就是刚才去中心医院送药,看见一个人,那个人长得太像姐夫了。文丽说这不奇怪,中国人这么多,长得连相的人多了去了。

各自忙了一会儿,孙淑媚实在忍不住,溜到文丽身边。文姐实话跟你说吧,我刚才在中心医院遇到的就是刘彤,他身边跟着个姑娘,卿卿我我的,我正要过去说话,姐夫见我走近,赶紧拽着姑娘躲开了。文姐,我感觉姐夫和那个女孩儿不太正常,要不要打电话问一下姐夫?

文丽回说,才不问呢,他愿意跟谁就跟谁,有本事他就找。孙淑媚说姐你这么想得开呀,知道你这么大方我早就对姐夫下手了。文丽说你现在动手也不晚,要不要我给你俩牵线搭桥啥的。孙淑媚呵呵了一声说,那感情好。笑过之后追问文丽,姐你真不在乎呀,这男人可不能惯着,盯紧些没毛病。文姐,还是打电话查一下岗吧。文丽说,没事媚媚,我家刘彤他不会乱来的,姐这点自信还是有的。

又磨蹭了一会儿,文丽站起来离开座位,在空地上活动四肢,一手扶着桌角,另一只手握成拳头一下两下捶打腰背,嘴里叨咕着,老了老了,干点活儿就腰酸背痛。孙淑媚瞟了一眼文丽的背影,见随着粉拳的起起落落,被牛仔裤绷紧的翘臀也被带动着轻颤,就笑了。文姐你还不到三十,正是大好光景,怎么就不中用了呢,此时正是享受乐趣的大好年华呀,就是姐夫经常不在身边,英雄无用武之地,一个大美女真是被辜负了。

文丽拦住孙淑媚的话,媚媚别胡说了,你盯着点儿,我去趟洗手间。进入女厕,文丽没干什么,想在安静的空间里独自待一会儿。文丽搞不清自己是紧张还是激动,只感觉身体微微地颤抖,嘴唇蠕动,有要缺氧的感觉。站到水池前,拧开水龙头掬满一捧凉水,把脸埋在双手里,直到水线顺着手指间的缝隙渗出,断断续续的水丝下落在水盆里。感觉贴在手上的脸颊不再发热,文丽抬头看看整装镜里的自己,湿漉漉的脸上颜色惨白。

文丽被自己的样子吓到了,双手没有明确目标地拂过额头和脸颊,还在胸口处按压了一会儿,直到下垂时左手碰到了裤兜里的手机。文丽仿佛被烫了一下,手指摸到手机的一瞬间,感觉到指尖的躲避牵引着整个手的抖动如脉冲信号一般,顺着胳膊逆流而上,扑通扑通直扎到心窝里。

僵持了一会儿,文丽拿出手机,点开解锁键,犹豫了几秒钟,找出标着老公的电话号码,按了下去。电话接通了,响了十几声没人接。文丽正要放弃,电话里却传出了声音。文丽使用电话有个习惯,她不喜欢把电话拿在手里贴着耳朵接听,一般是放在身边开免提键,这也是平常工作时养成的习惯。

老婆,有事吗?

没事,我上班呢。

没事就好,没事就挂了吧,我忙着呢。

文丽说不出话来,开始剧烈地咳嗽,咳嗽得撕心裂肺。电话里刘彤的声音又接上了,感觉到语气有些着急。

老婆你怎么啦,咳得这么厉害。

没事老公,有点感冒了。

注意点儿,多喝热水。

嗯。老公,你在工地吗?

在呀,我不在工地还能去哪儿。

你没回市里?

啊,那个啥,我正在回市里的路上,回总部开会报账。老婆,我中午回家,想吃你做的紅烧肉了。

文丽摁了手机,去主管领导那里请假。副院长老秦正巧在,正用小玻璃棒一圈一圈地细心搅拌咖啡,还没喝到嘴里。身体不舒服,请半天假?老秦把目光从咖啡转向文丽,一脸不太相信,似乎还有些不高兴的意思。

在秦院长怀疑目光的审视下,文丽语气有些生硬,院长我必须得回去,我丈夫刘彤中午就到家,今天正赶上我的排卵期,我们得回去执行造人计划,您知道,我都三十了,一直怀不上,婆婆对我意见很大,照这样下去恐怕婚姻不保,我着急呀。

秦副院长抿一小口咖啡,目光斜视着文丽,好像在找文丽的破绽,或许是对文丽请假的缘由有所怀疑。秦副院长问文丽,有患者来拿药呢?你可是咱医院的主任药剂师,不在岗位盯着怕不行吧。

对于秦副院长的疑问,文丽觉得挺可笑。文丽回答秦副院长说,放心吧院长,还有孙淑媚呢。秦副院长说,孙淑媚马马虎虎的,整天就知道鼓捣手机,都拿错好几回药了,真不知道你不在她会搞出什么乱子来。媚媚工作没问题,您不用担心。我这事儿您务必得帮忙,对于我来说,这是当前压倒一切的头等大事,我耽误不起呀。

文丽扔下这句话就跑了。秦副院长发了半天愣,感觉一向柔弱的文丽今天这是怎么了,说话口无遮拦的,太不像话了,咋就那么急不可待,就不能忍耐一下等到下班?

文丽没法不急。文丽自己的打算是一定要先于刘彤回到家里,有好多事情是需要提前准备的。比如先得把家里彻底清扫一遍,老公进门就得给他一个温馨的印象,以干净整洁的家居环境迎接丈夫回家。再有顶顶重要的是,她自己也得收拾准备一下,这是关系到子孙后代的头等大事,务必要认真对待。

文丽花了好长时间清理自己,自己身体的每一寸肌肤都被仔细地清洗,最后还喷上了香水。文丽对自己还是比较满意的,甚至有些得意。她感叹着自己这些年花在身体上的工夫终究算没有白费,付出后的回报是显而易见的,紧致光滑的肌肤,全身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前凸后翘的身材,处处散发着迷人的魅力。文丽的脸上始终挂着自信的微笑。

还有一件事文丽也必须完成,就是准备一桌丰盛的午餐。不要说想留住男人的心就必须满足男人胃的废话,人是铁饭是钢的朴素道理文丽还是懂的,必须得让男人吃饱吃好,在饥饿状态下刘彤是没法完成任务的,在这点上文丽比谁都清楚,所以不敢有丝毫敷衍,吃的喝的补的,一应俱全,极尽周到细致。

忙到近中午,终于万事备齐,就等老公进门了。刘彤却打来电话,说回不来了,大领导要去视察工地,陪大领导直接回工地了,对不起呀老婆。文丽说不回就不回吧,毕竟工作要紧。放下电话,文丽感觉有点懵,一个人在房间里待不住,想干点什么吧,又觉得实在无事可干,房间里已经一尘不染了,再动哪儿里反倒是画蛇添足。文丽感觉压抑得上不来气,想与其这样闷着,不如干脆去上班吧。

文丽从家里出来,先是沿着大街往前走,偶尔进入某家店铺里,没过几分钟又出来,手里也没有多出东西,身上依旧是上班随身的挎包,显然只是进去瞅瞅,什么也没买。文丽沿街游荡,走走停停。大街尽头是长途汽车站,文丽走累了,坐在站前广场大理石隔离墩上休息。已经是十月初了,空气中的风有了些许凉意,附近银杏树的叶子早已变成金黄色,树上一半的叶子被风中的小手撕扯下来,先是铺排在树下,之后就借着风飘洒开来,划过地面哗啦哗啦地响。

有灰尘飘起来飞进了文丽眼睛里。文丽被刺激得流眼泪,摸出纸巾擦拭,眼泪竟连成了片,多得涂抹不及。文丽进入车站,找到洗手间清洗眼睛,发现镜子里的自己,眼角红红的,仿佛刚刚哭过。

售票大厅里人很多,差不多每个窗口都有排队买票的旅客。文丽被进站的队伍裹挟着,感觉自己也没买票,就上了去青岩的客车。好像乘务员跟她说不用站内买票,直接上车自己找位置坐好,客车开出站后再统一收钱。坐下没多久文丽就睡着了,一直到了青岩都没有醒。文丽是被乘务员叫下车的,在青岩车站门口,文丽总算清醒了,她招手叫了一辆摩的,一番讨价还价之后,讲好了三十元钱送到翁水河电站工地。文丽隐约听刘彤说过,去他们电站工地,在青岩站下车后,还要打摩的跑一个小时的山路呢。

文丽的到来,刘彤根本没有想到。大门口的保安把文丽送到项目部,在项目经理室,文丽见到了刘彤。刘彤正和一个女孩凑在一起不知道在弄啥。文丽突然出现在他们面前,刘彤猛站起来,丢开手里的东西,说你咋来了?我中午刚到工地,你下午就撵过来,家里出事了?文丽说家里啥事也没有,我一个人闷了,来你们工地看看,我还没看见过水电站工地是啥样子呢。

看不出来刘彤是高兴还是不高兴,刘彤只是一连声地跟文丽说,你来干啥嘛,工地乱哄哄的有啥好看的。文丽不知道怎么回答刘彤,站在屋地中间,有点不知所措。那个挺好看的女生,赶紧从刘彤身边躲开,从办公桌后面转出来,像是对刘彤也像是对文丽说话,是嫂子吧,欢迎来工地玩,我通知食堂去,晚上多加几个菜,必须要好好庆祝一下呀。

文丽瞟一眼身边一闪而过的身影,视线跟着人家的背影追出去,心里就有些不踏实了。这女子够漂亮呀,性感妖娆的身材,透着强烈的青春气息,被牛仔裤包裹起来的臀部随着脚步律动着,简直是勾引人的节奏。嗫嚅了好一会儿,文丽终究是没有忍耐住,问刘彤说,刚才那个女孩儿是干啥的?

你说小何呀,刚分来的大学生,叫何莲,是办公室的资料员。办公室的资料员不在办公室好生待着,往你身边凑合啥,我还以为是你的贴身女秘书呢。刘彤就笑,说老婆你多虑了,就你老公这磕碜样,没人看得上,人家是来送资料的,我正签字呢你就撞上了,放心吧,啥事也没有。再说了,我是项目经理,整天忙得脚打后脑勺,有八百双眼睛盯着,你以为我是公司老总呀,身边有女秘书陪着。

但是给文丽的感觉,似乎不像刘彤说的那样简单。文丽越发感觉到,刘彤和这个叫何莲的女子有些不单纯,他们之间有故事。自从文丽到来,视线内就一直有何莲的身影,她忙前忙后,给人的感觉像是以女主人的身份在尽地主之谊。

晚饭是何莲张罗的,弄了一大桌子菜。让文丽奇怪的是,桌面上竟然有自己每餐必不可少的焯水芹菜凉拌香干丝,这是自己坚持多年的减肥菜,何莲是如何知道的?淮山药红烧排骨、臘肉炒紫菜苔、豆豉回锅肉这几个菜,都是刘彤爱吃的,也是文丽的拿手菜,这次都摆到桌上来了。这让文丽没有办法不多想,如果不是刘彤透露的,如果不是和刘彤非常熟悉,不是生活在一起,刘彤和自己这些生活上的习惯,别人怎么能知道得如此清楚?再说了那得亲密到什么程度呀,没事能随便跟人家谈论自己老婆的喜好。

吃饭时,何莲和他们坐一桌吃,挨着她和刘彤。文丽感到很不自在,饭菜吃到嘴里难以下咽,嘴里好像有块嚼不烂的猪肚皮,卡在喉咙里上不来下不去吐不净,黏黏糊糊,腻腻歪歪,难受死了。刘彤倒是兴致高昂,喝了一杯白酒,不时与过来向文丽问候的同事们敬酒。文丽能感觉到,刘彤同事们的表情都不太自然,让他们坐下来一块儿吃,没有几个和他们坐到一个饭桌上来,就是坐过来的也隔开两三个位置,面对一大桌子菜,感觉特别尴尬。

在项目经理办公室,顶棚的文件柜隔离出一个相对独立的空间,有一张大床,有刘彤的洗漱用品,简易衣柜里是刘彤的衣服。文丽拉开衣柜的拉链,打算给刘彤收拾一下,算是给自己找点事做。

刚才文丽吃了小半碗饭就跑出来了,推脱说自己在减肥,硬是把何莲塞在手里的饭碗扣到了饭桌上。弄得刘彤生气了,说文丽你这是干什么,不吃就不吃嘛,干嘛糟蹋粮食。听刘彤这样说,文丽都想笑了,才不管死后的事呢,摆脱开眼前的恶心,才是最要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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