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涉江湖

2020-11-02 02:24老妖
荷城文艺 2020年3期
关键词:牛角师父

1

我扒著门缝往外看。

跟六年前一样,来了许多人。阳光很刺眼。进进出出都是蓝色工装的人。他们都不说话,只是来来回回地运着什么盒子。那些铁盒子在烈日下像镜子一样反射着亮光,让我既好奇又迷惑。这种气氛很怪异,也很压抑。

我突然有些恐惧。这是没来由的恐惧。我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带着强烈的不安想些莫名其妙的事。六年前也是来了这么多人, 为头的也是一个叫罗队的人,然后师伯和二师兄便跟他们走了。难道今天……

我不敢往下想,焦急地站起来想去寻找大师兄。师父和罗队已经进藏道宫好几个小时了。我拼命思索着这几天报纸上的新闻,想知道接下来会不会发生什么大事情。

罗队戴一付金边眼镜,瘦小,斯文,看上去手无缚鸡之力。我不明白,那些个大块头的工装男,居然会对他毕恭毕敬。不过也许,他有什么过人之处吧。当然这是我的猜想。

甲申年,己巳月 甲寅日。冲猴煞北,离。我边走边掐指卜算。这是师父教给我的命术, 可以测吉凶,断命理。

我突然停住脚步,掉头跑去。大师兄在南面, 我刚才乱了方寸一直往北找。南面, 那才是藏道宫的方向。

远远看见大师兄背着个包袱站在藏道宫的门口。他时不时地看向藏道宫,口中叼着一根狗尾巴草,一付无所事事的样子,看我过来后便咧嘴一笑,冲我招招手。

大师兄长我 17 岁,跟师父时间最长,是观里的后勤总管。每次下山采买,都会给我带一些稀奇古怪的吃食或者玩物。他还是观里唯一用手机的人。因为这个,从小我就崇拜他。没错,是崇拜,或者说,是依赖。

我问:“你要下山了 ?”                            “是啊,小师弟,这次下山可能要很长时间,师父可就交给你照顾了。”大师兄摸了摸我的头又看了藏道宫一眼。

“去北方吗 ?”我紧张地问。

大师兄低头看了我一眼:“小师弟,莫担心,没事的。”

“ 别去, 大凶 !” 我拉住大师兄的袖子, 一脸急切地说道。

“很多事可不是一句大凶就能避开的。小师弟,能力越大责任越大,这个道理,你慢慢地就会明白了。”说话时,大师兄抬头望向天空。

天空碧蓝,唯烈日灼灼。

2

藏道宫的门缓缓开了。

甲申年,己巳月,甲寅日,壬生时,凶。诸事不宜。凶煞:天牢,路空。

太阳已经偏西。师父与罗队走出宫门。看得出师父很生气。罗队对手下人耳语了几句后,就对师父拱了拱手,然后就出了龙泉观,带着一队人马扬长而去了。

工人们撤走后,师父瞥了一眼大师兄, 淡淡说道:“这次你不许去,由为师应这一劫。你俩都随我进来。”说完转身踏入了藏道宫。

大师兄眼神复杂地看着师父背影,半晌才叹出一口气:“走吧,小师弟,进去听听师父怎么说。”

藏道宫是龙泉观放书藏经的地方,每日由我负责打扫。说是宫有些夸大,其实就是上下两层,书架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经卷典籍。

上了二楼, 师父说:“ 陆展, 你跟为师二十四年,道门五术学得如何?”

“弟子惭愧,山术小成,知悟阴阳境界。其他几术,都未达小成。”大师兄恭敬答道。

“山术本就需要入世游历才能有所突破, 这龙泉观困了你二十年,也是该放你出去走一走了, 况且, 我龙泉观也需后继有人呐。你可明白 ?”师父边说边走到柱子跟前,上下左右目测着。

“我愿与师父同往,继承之任可交由小师弟。”大师兄还是不死心地接着说。

师父停止了目测,抬手在柱子上不断摩擦。擦着擦着,就看到了一个长方形的裂纹。师父伸开两指,一抠,柱子上出现了一个口 子。然后,师父从中拿出一根牛角,手掌大小,黑漆漆的。师父一边端详一边缓缓说道: “你师弟还有他的宿命需要对抗,他的命盘可不在此处。”

就在师父拿出那黑牛角的同時,一种强烈的悸动在我心中产生。这是什么?我的血液好像在沸腾一般。我颤声问道:“师父,这是什么?我竟能感应到它。”

“这是你父亲留下的东西,本想在你成年后交给你,但……大劫来临,为师恐怕是躲不过去了,所以提前……”师父郑重其事地将牛角递给我。

接过牛角,我追问:“我父亲还活着吗?师父,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师父摆摆手说道:“捡到你的第二天夜里,你父亲的残魂才进入为师的梦中,才告诉了我一些很隐秘的事。很明显,你父亲也是一个功力深厚的道士。为师猜测,你父亲便是因为这个东西,才被人打得魂飞魄散的。”

我的脑袋嗡嗡作响。师父接着说:“徒儿呀,这件事不简单,就连你父亲也不愿说得太多,你可知为何 ?”

看我失魂落魄的样子,师父叹了口气, 说道:“他是不想让你寻找原因,不想你报仇。”又说:“为师这一去凶多吉少,其中缘由你也无须知晓,就在这尘世中安度一生吧。”

“师父,你……你的意思……”我猛地回过神来。师父是要赶我走吗?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3

这一年我十五岁,已经下山了一年。

所谓下山,其实就是离开了龙泉观,离开了龙泉观下面的村级中学,转到了山外的县城中学。

我现在是一名高中生。这里有高大的建筑,熙熙攘攘的人群,高谈阔论的同学,灯红酒绿的街道。

那个罗队把我送进这个学校后便一直没有出现。关于师父的事,我虽然一直很想知道,却无从打听。

一张银行卡,一套校服,还有师父最后给我的那根牛角。这就是那个罗队给我的全部。我的生活被完全颠覆,也许这就是师父给我安排的尘世吧。

现在,我已经习惯了县城生活,习惯了同学们叫我老妖(虽然我的学名叫王一)。

比如现在,刚进门,胖子的咆哮声便传了过来:“走走走,老妖回来了,吃饭,吃饭,再晚可就没有红烧肉了 !”

胖子是我的室友之一,姓崔名岩。虽然叫他胖子,他可不胖,天生自来熟,跟任何人都能侃天说地。他的经典口头禅是:老子分分钟成为你朋友!之所以叫他胖子,是因为他能吃,吃相生猛且喜感十足。

“你小点声,去个食堂跟打仗似的!”竹杠抱怨说。竹杠姓王,名子夜。人如外号, 又高又瘦。

宿舍里是两个上下铺,本应该有四个成员,却不知为何一直缺着一人。我们仨相处一年,已如兄弟一般。

我拿起饭盒打一个响指说:“走起!”

正值入秋,天气微凉,校园小道两侧的梧桐已泛黄,片片落叶飘落在地,踩上去发出咔嚓咔嚓的碎裂声。

胖子走在前面,一边瞄着女同学,一边骂骂咧咧:“真搞不懂,都是同时放学,老妖怎么总是最后回来,每天都让我好等,好吃的菜可是有限的。”

我笑着打趣道:“我回宿舍用走的,竹杠用跳的,你这死胖子可是用跑的。当然不一样了。”

竹杠推我一把说道:“去你的,你整天心事重重的样子,走得快才怪呢,话说你们发现没有,今天这天空怪怪的。”

我抬头看天。这一看,不由得停下脚步。只见北面的天际红云滚滚,再看向其他三个方位,云如鱼鳞,隐隐有向北汇集之意。

这是……我一惊,想起相术中提到过得火蛇迷云象。“起火有日,发火有时,天之燥也;日者,月在箕、壁、翼、轸,凶也。”这是凶象,出自北方,北方有妖出世。

北方?我心中咯噔了一下。

师父他们去的就是北方,这天象是否与师父有关。此时的我心乱如麻。师父这一年究竟去了哪?这就是所谓的大劫吗?

“ 喂!看什么呢?快走,火烧云没见过吗?大惊小怪,再晚一点菜都没得了。”胖子见我没有跟上扯开嗓子咆哮道。

我没理会胖子,压住心中的疑问,扭头看向竹杠。这样的天象只有修道之人才能预感,普通人只会当火烧云来看待,难道竹杠也是修道之人?

此时,竹杠却和胖子打趣道:“火烧云怎么了,又不是经常能看到,而且你看那片云, 像不像一条大蛇,你丫就一点想象力都没有?只知道吃。”

我摇摇头,跟了上去。这一年里,我听从师兄的话未曾使用过法术,一方面是为了躲避道士所谓的五弊三缺,另一方面便是因为大师兄的交代。

夜晚,大雨倾盆,雷声阵阵。胖子与竹杠鼾声如雷,而我却辗转难眠。在他们眼中, 这只是一场再正常不过的暴雨。但对我来说, 这却是一场正与邪的生死大战。这雷声来自北方,乃是道门五术山术中的雷法,雷法霸道至极,以自身修为引天雷攻敌攻己,是一门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道术。

是师父在与那妖魔战斗吗?是什么样的妖魔让师父动用如此刚猛的手段?我心乱如麻, 不禁握紧拳头。握着的那根黑色牛角,像是感应到我的担忧一般,散发出淡淡的凉意。

不行, 我不能坐以待毙,我必须做点什么!

4

在狂风大作雷雨交加的掩护下,我翻出院墙,向后山奔去。

虽然大师兄告诫过不可随便动用法术, 但今天的天象可能与师父有关。这是可能找到师父的线索,我只能冒险一试。

学校坐落于县城的东北角,靠山而建, 后山边缘是一道围墙,将学校与树林隔开。

树林内有一条公路,通向山顶。那里是观音阁,平日里香火鼎盛。

但我此行的目的地,不是观音阁,而是半山腰的防空洞。这是抗日战争时期留下的洞穴,听胖子说,当年死过不少人。

我虽然焦急,却没有放松警惕。应该说, 从我被罗队带下山后,就从未放松过警惕。那一天发生的事,我有许多疑惑。我不得不怀疑,罗队对我的安排,一定有不可告人的目的。

此时,已经离那个防空洞不远。我缓缓停下脚步,关闭电筒,纵身爬上松树。这片树林以松树为主,雨水混着松蜜让我裸露的皮肤有些发痒,湿透的衣服紧紧贴在身上。我忐忑着,静听周围动静。

我慢慢调整呼吸,运起山术中较为粗浅的听声辩位,仔细听着周围动静,道门五术中我仅仅命术达到小成,山术只算是入门。

好一会,我才从树上下来,在黑暗中往防空洞摸去。洞中有我一点一滴慢慢积累起来的朱砂、黄纸和红线。

这次的命术可不是掐指一算这么简单, 我得依靠阵法,在这天地气息紊乱的时候捕捉师父的那一缕气息。

我钻进山洞。洞中干燥,我心头一喜, 忙打开电筒,往内洞走去。这个防空洞分为 3 段,如葫芦形状,改造者必定也考虑过防水的问题,所以外面虽然暴雨连连,内部却不潮湿。

洞口在一棵松树背后,乍一看,只是一道山体裂缝。进入以后,才知道别有洞天。

第一洞较小,向外可以看到天空。向下又一洞,较大。再向下,更大。我推开洞口的石头,抓着绳子跳了下去,然后刨出我埋在这里的铁盒。里面是我积累的 3 钱朱砂,各种奇形怪状的黄纸,还有一把红线。

这里很开阔,适合做法阵。这次要做的, 是搜神法阵。

我拿出黄纸,用朱砂和上雨水,开始画符。此阵需要 7 道灵符,布于 7 个方位,以红线栓于阵眼,而陣眼需要以法器震慑。

我全身上下,算得上法器的,自然只有一件,便是那根牛角。

我开始放灵符,以碎石压住。现在是乙酉鸡年,丙戍月,甲戍日,乙酉五行属金, 对应方位为兑位,丙戍五行属土对应艮位, 甲戍属火对应离位,丑时为屋上土正位为坤位,三刻地支属牛,五行属土,对应艮位。

这是代表时间的五张灵符所放的方位, 接下来是位置,妖出正北方,显红蛇迷云象, 此为坎位。

最后一个方位代表人物,也就是师父。师父的生辰八字我自然熟知。在乾位放下最后一张灵符,我将红线牵引至阵眼,拿出牛角,将红线缠绕其上,盘膝做于阵中。抬手看了看时间,离午时三刻仅剩三分钟。

5

我闭目而坐,慢慢调整气息,渐渐进入冥想状态。

“青龙出海,天地寻踪,乾光汹涌,霸邪亡命,急急如律令!”随着咒语念出,阵中泛起一阵红光。

接着,我催动意念,让自己的意识破空而出,随一道白光,向着正北方向凌虚而去。穿云破雾,越山飞岭。终于,我的意识抵达了遥远的北方。

逶迤无边的山峦中,一座兀起的高峰, 被浓浓的雾气所笼罩。雾深处,时不时有雷声滚过,有红光闪出。

我眼前的白光左冲右突,径自朝浓雾中冲去。我紧随其上。但见白雾茫茫,林深处, 有六七个人影在晃动。我仔细辨认,没有发现师父。白光继续前行,最后带着我堕入雾海之中。

意念中,白光把我引到了一个峭崖下的深潭。潭边,一个白须老道手持一柄桃木剑屹立不动。我心中一喜,终于看到了我日夜牵挂的师父。

师父疲惫不堪,面颊似有伤口。只见他老人家目光炯炯地注视着这个深潭,如临大敌一般。

我顺着师父的目光看去。原来这个深潭竟被冰层覆盖。因为雾气的原因,看不到潭有多大,但能看到冰层之下有红光涌动,似乎想要破冰而出。

师父嘴角翕动,似乎在念着咒诀。此时的冰面,开始出现一道道裂痕。不一会,雾气中隐约出现一个人影,手中杵着一根禅杖。但见师父扭头,好像在和不远处的几个和尚说话。

这时,一片红光突然笼罩过来。我的意念也被笼罩其中。师父的桃木剑上突然闪出一道金光。随着金光,师父纵身一跃,进入深潭。潭深处,人影逐渐清晰。竟然是和尚装束的师伯。

师伯竟然弃道从佛做了和尚,这是我万万没有想到的。

面对师父的凶猛来势,只见师伯揽禅杖入怀,然后双手合十盘膝坐下。

冰面层层碎裂,带着师父一路向下。

师伯头顶,突然跃起一道红光,硬生生接住了师父的冲力。但听一声巨响,虚空剧烈抖动了起来。可怜了我的意念,哪里经受

得了如此重创。只感觉我喉咙一热,一口鲜血便喷了出来。

师父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一边捏诀施法, 一边扭头对我咆哮了一句,然后袍袖一挥, 硬生生将我的意念逼出阵法。

师父那一声咆哮,我听清楚了,是一声恨铁不成钢的怒斥:“蠢货!”

意念回归后,我全身抽搐,鼻腔里满是血腥的味道,身体仿佛在分裂,大脑仿佛要爆炸。我感觉钻心地疼。

意识渐渐清醒后,一阵莫名的恐惧袭来。我害怕了。我这是要死了吗 ?

我挣扎着。后来手中一涼,似是触摸到一个坚硬的物体。是那根牛角。我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赶快将牛角攥紧。

那股凉意慢慢席卷全身。我仿佛落入冰凉刺骨的水中。浑身的疼痛被这刺骨的寒意所麻痹。脑海中出现了一些符号。这些符号我竟然能够看懂。

夷文?护体经咒?意识深处似乎有诵经声传来……

随着诵经的声音,疼痛慢慢消除,内心开始宁静,最后归于平复。

我沉浸在吟诵声中。体内好像多了某种力量。凉意慢慢汇向灵台。我缓缓睁开眼。漆黑中,我竟然能看清地上的碎石,我画的灵符,还有散落一地的红线。

“夜视能力吗 ?”我诧异。

我慢慢起身。脑袋还有些发疼。但身体却没有什么大碍。我摇摇晃晃爬出洞穴。却发现,天亮了。

我又回到山洞,想找回牛角。但始终不见踪影。难道飞了不成?又找,还是没有。突然,感觉到我的灵台位置凉了一下。突然想起,那凉意最终汇聚处,便是我的灵台位置。那凉意难道是牛角所化?于是闭目打坐,进入冥想查看。一看,吓了一跳。我居然可以内视己身。那牛角,竟悬浮在我的灵台处。牛角漆黑,隐隐透着一些密密麻麻的金色符号。

这是好事呢,还是坏事?我不禁苦笑。把意念收回后,我用手拍了拍脸,让自己精神一些。然后一看天光,心说,先回学校要紧,别露了马脚,暴露了自己。

返回的路上,身体仿佛比之前轻盈了许多。回到宿舍后,我悄没声息地躺进了被窝。

6

“我靠,老妖你是不是遭贼了!”迷迷糊糊中,胖子的噪音传入耳中。我很不情愿地拉起被子盖住脑袋,想继续睡一会。

胖子见我没反应,一双冰凉的手伸进了被子。我一个激灵坐起,正想发火,却看到我的箱子被翻的乱七八糟,衣服扔得到处都是。

我心一沉,大声吼道:“谁干的?死胖子是不是你?竹杠呢?”

我看向竹竿的床,空的。竹竿去哪里了?难道竹杠真是罗队派来监视我的?

昨晚回来,因为衣服上有血污,所以回寝室前我便将衣服裤子丢进了学校的垃圾桶内。也就是说,我是穿了内裤和背心回的宿舍。

果真有人监视我。那昨晚的事是不是被人发现了?我仔细回想,没发现有人跟踪我呀。难道我碰上了一个隐匿行迹的高手?

会是竹杠吗?兄弟一场,如果是他,我很难原谅他所做的一切。

“今天一早起来就没看见他人,你快看一看,有没有少什么东西,这事得投诉一下宿舍管理员。老妖,看不出来你还挺骚啊,这颜色真是辟邪。”胖子骂骂咧咧,一边捡起我一条大红色的内裤甩着,用一种很羡慕的目光看着我。

我有一句没一句地应咐着胖子,心里却在想:监视者想要寻找什么呢?我身上有什么东西值得他们寻找?黑色牛角闪过我的脑海。会不会是牛角?

想到这里,突然计上心头。我下床捡起衣服穿上,说:“咦,我的护身符不见了!死胖子,快给我找找!”

胖子知道我有这么一个东西。于是骂道: “靠,真丢东西了? 不行,老妖你先自己找找, 你的东西都不值啥钱,我得看看我的丢了没有,小爷我的东西可都金贵着呢。我得看看我限量版的美女杂志还在不在 ?”胖子睡在竹杠上面,他边说边往床上爬去。

我试探性的问到:“胖子,你昨晚就没听到什么响动?竹杠大早上的跑哪去了 ?”

“我也不知道,一觉睡到大天亮,然后就看到你这性感的红裤头,本想叫竹杠起来看, 发现他人早不见了。”

说话间,宿舍门打开了。竹杠走了进来, 用一种怪异的目光瞅着我。

我压住心中的火气质问道:“竹杠,是不是你乱翻了我的东西 ?”

竹杠看了我和胖子一眼,莫名其妙地说道:“我翻你东西干嘛,就你那点家底,能丢啥?先去上课吧,放学再收拾。”

“我丢的是护身符!”我盯着竹杠的表情, 一字一顿地说道。这是试探。如果竹杠知道些什么,下一秒,他的表情一定会有破绽。

果然,竹杠听到这话明显惊了一下,然后扭头看向我,有些结巴地問到:“那牛角?

丢……丢了?”

我心中五味杂陈。原来他一直在监视我。半天,我才叹了口气,故作轻描淡写地回道:“是啊,丢了。”心里却在想:我的友情丢了。世道险恶,我还是太嫩。我不再理会他两,垂头丧气地向着教室走去。

也许我就不该有朋友吧?

走了一会,有人拍我肩膀。是竹杠。我一下子愤怒起来,直接一拳往他脸上轰了过去。

这个该死的家伙,我叫你背叛我!

竹杠反应迅速,左手一架,将我的拳头化解。我收拳飞起一脚,向着竹竿面门踢去。没办法,看到他的那张脸我便觉得恶心,只想将他打成猪头。

竹杠又用手一挡,有些焦急地对我解释道:“老妖,你误会我了!”

“误会个毛!”我的愤怒已到达极致,瞅个空,一下子揽住他的脖子就往膝盖上撞。

这时,胖子跑了过来,挤到我们中间, 骂骂咧咧道:“我靠!你俩啥情况?什么仇什么怨啊?哎呦我去,疼疼疼!”

我踢到了胖子的屁股。因为惯性,胖子抱着竹杠一起摔到了地上。

旁边围满了看热闹的人。我冷静下来, 扒开人群正要离去,一双大手拉住了我。我以为又是竹杠,正要反手还击,一扭头,却是训导主任。

结果可想而知,我们被押进了训导处。

7

胖子劝架有功,受到了表扬。我和竹杠罚扫厕所。

胖子很义气,要跟我们扫厕所,却被竹杠阻止了。

扫完厕所后,竹杠拉我到操场上。正值饭点,操场上没有人。

我们坐在草坪上,都没说话,只是凝望着天空。我以为他还会编谎话来骗我,谁知他突兀的说了一句:“对不起!”

我楞了一下,心中也是感慨万千,正准备接话,竹杠却将目光转向我道:“跟你一样,我也是夷人。从我看到你那根牛角开始,族长便让我留意你的一举一动!”

我没有接话。这件事与我想象的有些出入。他说的族长是谁?难道罗队也是夷人?

“ 你的那根牛角, 是我们夷人的一件圣物,只有巫师才有资格佩戴。我之所以知道这个秘密,因为我是巫师的后代。”竹杠继续讲道。

“我将你的情况报告了族长,族长对你进行了调查,发现你有一个神秘组织的背景, 而你的身份似乎被动了手脚,所以族长没有让我轻举妄动,只是让我在暗中看着你。”

我迅速的分析这些信息。但越分析越乱。难道他跟罗队不是一伙的?我决定继续听下去。

“昨天我看到天象异常,想试探你是不是巫师的后人。你的表现告诉我,你看得懂天象。也就是说你不是一般的夷人。”

“昨晚你去了后山,我跟过你一段路,但是你很警觉,我怕被你发现,所以半路折返了。我回到宿舍一直等着你,非常非常地担心你。”

“天要亮的时候,我有些坐不住了,正准备出去找你,你却回来了。”说到这里,竹杠怪异地看了我一眼。我知道他看到了我裸奔的样子。

我尴尬地咳嗽一声,说“:你个混蛋,翻我东西干什么?那牛角是不是被你拿走了 ?” 我决定诈他一诈,想看看他知道多少。

“真丢了?”竹杠紧张地问我。我点点头。竹杠急了,说:“完了完了,族长让我看着的东西,竟然在我眼皮子底下被偷走了。”

我听得一头雾水。难道不是竹杠翻我的东西?难道还有一伙人?我忙问道:“你的意思是,不是你翻我的箱子?”

竹杠抬起头,一脸死灰,像是丢了魂一般:“ 那个贼我看到了, 我还追了他一段路,可惜跟丢了。”

我问:“你看清是谁了吗?” 竹杠摇头,不好意思的样子。

这样的剧情是我万万没有想到的。原来不是故意做出的案发现场。

竹杠愤然道:“那人带着口罩,穿着工装,身手很敏捷,像练家子,否则我哪有那么容易跟丢啊!”

一听工装,我心里有底了。但还是着急上火的样子说:“这下怎么办?我的牛角护身符丢了。”

竹杠沉浸在自责之中。我心中一阵苦笑。罗队的目的还没弄清楚,竹杠这边,又出新情况了。

突然,竹杠央求我:“我该说的,都对你说了。既然是兄弟,你也说说你自己吧。”

我说:“你想知道什么呢?我说我是个孤儿,在道观长大,你信吗?”

竹杠诚恳地点头:“我信。”想了想,又吞吞吐吐地问:“你的背景似乎很特殊,与一个神秘组织有关,是吧?”

我吃了一惊,说:“这个你也知道啊?我说我不知道,或者说我也想知道这个神秘组织,你信吗?”

竹杠疑惑了,又似乎不想回答。

我只好继续说:“我只知道,我和我师父他们分离, 与这个神秘组织有关。当然咯,我进这个学校,就是那伙神秘人安排的。”说这话时,我故意不提及罗队,不提及罗队手下的那伙蓝色工装男。

“那昨晚,又是咋回事?”竹杠追问道。我语塞。沉默半晌,才严肃地说道:“这件事你不能跟任何人提起,包括你的家人。我只能告诉你,我去寻找对我来说最重要的人。他们与那个所谓的神秘组织有关联,所以你不要搅和进来,否则会很危险。”

竹杠怔怔地看着我,最后叹了口气,说: “ 好了, 我答应你。不过, 你要是真遇到了事,記得告诉我,我也许能帮上你。”

8

后来竹杠告诉我,我的那根黑牛角,在夷书典籍中有记载。

记载中,黑牛角是一件法器,通灵,必要时还会有神通,能助巫师在阴阳两界间来去自如。明朝初期,黑牛角传到了一个女巫师手中。凭借这根牛角,女巫师帮助土司攻城掠地扩大地盘屡建奇功。因为功高震主, 土司又拿女巫师没有办法,为了保命,就干脆把土司之位传给了女巫师。之后,黑牛角便没了下落。记载中说,因为罪孽深重,黑牛角被大神没收了。又说,最后做了女巫师的陪葬品,从此下落不明。

至于这根牛角为何出现在我身上,竹杠猜测,我祖上,也许是盗墓的,并且还挖到了那个女巫师的墓。

我反驳说:“不可能。据师父讲,我父亲是道士,并且是修为很高的那种道士。盗墓贼会有这样的后代吗?”

竹杠不想和我抬杠,表示赞同。但我知道,其实他心里并不赞同。

因为父亲死的蹊跷,在没有搞清楚情况之前,有些秘密我还是不能随便说出来。比如这根牛角,现在就化身在我体内。这个不能说,打死也不能说。

其实,我也一直在研究这根牛角。可是, 自从在我体内后,这牛角便像沉睡了一般, 再没半点感应。

我猜想,这牛角应该有治疗的功效。因为当时,我的意念连同肉体已经处在了死亡的边缘。如果它不化身进我体内,我也许就魂飞魄散了。所以我坚信,这个东西绝对是件神物。

从竹杠口中,我还得到一个重要的信息, 那就是异人。或者说,特异功能者。

还说,这种奇人异士,大多隐藏在僧侣、道士和巫师之中。

竹杠说,他们的夷人巫师,道行高的, 都有阴阳眼,作法时能够看到鬼,看到死人的灵魂,看到阴间的一些事。

听了竹杠的话后,我很震惊。看来我对这个世界的认知还真是少的可怜。

一年来,我刻意隐藏自己的身份,一方面是处于对罗队那伙人的忌惮,另一方面, 也怕被大家视为异类。想不到,除我们龙泉观外,世上居然还有那么多的异人存在。于是释然。既然自己并非个例,那就不必担心被罗队他们抓去解剖做研究了。

但我还是不明白,罗队这么对我,究竟在图谋什么呢?

9

后来就放寒假了。竹杠和胖子都准备各回各家各找各妈。而我, 也没有什么去处, 便继续留校。

其实我现在很怕孤单。有胖子和竹杠的时候我会忘掉很多烦恼,一个人的时候却总会想起师父,师兄,甚至是我没有见过面的父母。

我想过调查自己的身世,却一直不敢去触碰。一来我年纪小,还不能走入社会,寻找身世得有一定的经济实力,就我现在没人会动用童工。二来是因为罗队。目前我先排除他会对我不利的这个想法。我若去寻找身世,罗队那里必定会有所察觉,若我身世普通也倒没什么,但是经过发生的种种,我的身世注定不简单。第三个原因,我自认对这个世界不太熟悉,异人必定也有好有坏,就我这样一个半斤八两的异人,去追查我这个异人父亲的事,总觉得会惹上麻烦。

所以我决定再等几年,等我羽翼丰满, 有了接近真相的实力,再做打算。

就这样,我除了睡觉,便是看书,有时, 还会满大街闲逛。饿了,就下馆子。反正我现在钱不多, 但也不缺钱。因为我的卡上, 会有生活费定期入账。只是我不知道,这钱是师父给的,还是罗队给的。

这次,我又逛到了东四街。这是小吃一条街。每到周末,胖子、竹杠和我经常来这里改善伙食。

苗记菜馆还是老样子。这家菜馆装修得很有民族特色:青石墙,吊脚楼,菜馆分为两层, 顶上用青瓦覆盖,呈现出一个弯角的形状。

店里坐满了人。我找了一个角落坐下。一个身着苗族服饰的女孩走了过来,手中拿着菜单,这个女孩长的很清秀,我之所以多留意她几眼是因为她的年纪,看上去跟我差不多,难道是做兼职的学妹?

她笑眯眯地走近我,声音清脆地问道“:小哥想要吃点什么?”我拿过菜单,点了一个爆炒竹虫和一份野菜汤,再抬头时我有些惊讶, 她的瞳孔是绿色的,准确的说是墨绿色,有些空灵,好像蕴藏着某种魔力,我不禁联想到相术中提到的一种先天异相:碧玉瞳。

书上说,碧玉瞳可看穿人心,看透事物的本质。封神榜中,苏妲己也有這样一双眼睛,魅惑了纣王,成为一代妖姬。难道她也是异人?

我又看了她一眼,不禁有些感慨:这眼睛真他妈漂亮!

女孩记下我点的菜,便转身向后厨走去。我目送着她离开,心中有些尴尬。我这样直勾勾地看着人家,会不会被当成色狼?

我倒了一杯茶,喝一口掩饰自己的尴尬, 看了看四周,应该没人注意到吧?

这一看,却让我发现了一些异常。我坐在角落位置,隔壁桌坐的,是两个三十来岁的大叔。就在我看向他们的时候,发现他们也在看那个女孩,眼中还透露出一丝贪婪。

难道是遇到变态大叔了 ? 我不禁多打量了几眼,突然发现他们腰间都挂着一块我很熟悉的东西,八卦镜!

这可是我道家的法器,是道士做法必备的东西,我当初布阵也是根据八卦来定的方位。八卦镜一般人家都是用来挂在门前,凹镜可招财转运,凸镜可镇邪消煞,而这两个中年人所佩带的是用桃木所制,只有道士才会这样佩戴,这也说明了两人的身份。

我有些诧异。修道之人,六根清净,这两人的的表情为何如此猥琐。再说这个女孩虽然漂亮,却未成年,用胖子的话说:“还不具备女性的魅力。”有这么大的吸引力吗?

同为道家之人,此刻我却有些鄙夷他们, 难道是道家败类或者是坑蒙拐骗的假道人? 真是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啊。

我回过神来,不动声色地喝着茶,看他俩有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10

吃飽喝足,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女孩进进出出招呼着客人,面带微笑, 苗家的服饰穿在她的身上更增添了几分灵气。那两个中年人依旧坐在那里聊天。桌上的菜

我故意说忘了拿东西返回我的桌前,看那两人付完钱走后,才又回到柜台前。如果这两个是异人,那我可不一定能制服他们, 所以我决定提醒这个女孩。

我走到她面前,付钱以后小声对她说: “你要小心刚才那俩人,他们好像盯上你了。”

虽然隔着柜台,我依旧能看出她墨绿的瞳孔收缩了一下。就在我要转身离开的时候, 她突然拉住我,然后有些楚楚可怜地说道:

已吃的差不多了,但显然还没有走的意思。 “你能帮帮我吗?”

而眼神,却有意无意地瞟向女孩。

食客逐渐散去,饭馆安静了下来。我甚至于能听清两人的聊天内容。

背我而坐的那人说:“这次头儿召集,也不知出了什么事?竟这么紧急。”

侧坐的那个,下巴处留有一簇胡须,他摸了摸胡须说:“应该与那日的天象有关吧?红蛇迷云,不知又出了什么妖物。”

我不由大惊,后悔之前没有听他们谈论什么,难道他们也是道士中的异人?

“那日师父卜算,险先丧命,这事肯定不简单。”那人环顾四周。我急忙装作醉酒一般伏在桌上。

只听他继续说道:“听说这事跟王家有关,这次会议应该就是声讨王家……”

声音越说越小,后面的就听不到了。这时,女孩走了过来,微笑着说道:“各位客人,本店八点打烊,如果已经用完,可否让我收拾一下桌子?”

我发现她有些怪异地看着我。我有些不好意思地起身。看来我没喝酒在这里装醉被她给看穿了。我有些悻悻地说道:“ 吃好了,吃好了!”然后摸着脑袋走向柜台付钱。

我扭头看那两个人,他们也开始起身, 两人互相对视一眼,然后跟在我身后向柜台走去。

望着她的模样,心头一软,心说,管他们是不是异人,这种时候如何能说不,于是心一横,对着她点点头。

都说英雄难过美人关,何况我只是一个情窦初开的无知少年。就这样,我等她收拾停当,关灯关门,跟她一起走在了大街上。

这个时候的东四街人更多了。因为这里除了饭馆,还有很多夜市烧烤。我环顾四周, 寻找着那两个人。

直到出了东四街,那两人也没有出现。我不免有些尴尬。我说那两人有问题,一路上却什么都没有发生。她会不会以为我故意搭讪?这就尴尬了呀。

我不好意思地说道:“看来是虚惊一场,呵呵,我是不是吓到你了。”说实话,长这么大我还是第一次和一个姑娘走这么近,心中不紧张那是假的。

女孩似乎有些犹豫地对我说:“我知道的,你们都不是一般人,但我能看出,你是好人。我感觉,那俩人还在附近,你能送我回家吗?”

我一愣,看来我猜的没错,她拥有碧玉瞳的能力:洞悉万物!此时的我突然反应过来。如果她也是异人,那么她肯定一早就知道那两人有问题。

周围很寂静。她带着我走进了街尾小巷。

这里只有一盏路灯,属于背街的地方。我一下子警惕了起来。

我离开她几步,保持一个安全距离后, 说道:“我没看错的话,你也不是普通人。既然你知道那两人有问题,为何还要走这么偏僻的小路?”

女孩站住,有些手足无措,说:“你别害怕,我知道不是他们两人的对手,所以才想请你帮忙的,还有,我……我不是人。”

我一听,立马头皮发麻。不是人?那是个啥?妖吗?虽然早就知道这个世界有妖存在,但真正面对时,我还是非常害怕。

这时,师父的话回荡在耳边:“妖者,其心必异,其心可诛,遇之,必杀之!”

怎么办?我居然如此倒霉地遇到了妖? 还是一个这么靓丽的女妖?我深呼吸,想让自己冷静下来。但还是后背发凉,越来越感觉恐怖,于是想转身开跑。

那女孩,不,那女妖應该也看出了我的恐惧,更加的焦急起来:“不不不,我不是你想的那种恶妖,我……”话还没说完,小巷的两头就出现了黑影,正是那两个中年大叔。此时我像看到了亲人一般,赶忙跑到离我最近的大叔身边,颤颤巍巍地说道“: 妖……妖……妖!”

那大叔看了我一眼,淡淡说道:“不就是只小妖吗?走开,别挡着道爷的路!”

于是我立即开跑,向大街跑去。就在我要跑出巷口的时候,我回身看了一眼,却听到那女妖的哭声,委屈而绝望。

我转出街道,靠着墙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街道上还有行人,与刚才的气氛截然相反。此时的我渐渐冷静下来。

我是道士,我在道观里长大,我不怕妖怪……我不停地自我安慰。

我应该听那女妖解释。我想。我分明看见了那两个道士眼中的贪婪。我又想。他们盯上那女妖了。只是除妖吗?还是想图谋什么?

“碧玉瞳!”我脑洞大开,不禁打了个寒颤。俩老道一定是为了那女妖的眼睛!

想到这里,一个血腥的画面立即浮现在眼前。不行,我得回去。于是返身,找了个没人的角落爬上墙头,在房顶上悄然潜行。

11

离得近了,他们的对话便传了过来。    “哈哈哈哈哈,是你自己动手呢,还是要道爷亲自来取呢 ?”

女妖哭泣央求着:“我没有做恶,也没有伤害过人,你们就行行好,放我一马吧。”

道士不耐烦了,阴冷地说:“恶不恶善不善的,那是你的事。实话告诉你,道爷这次要的,是你的眼睛。”

另一道士接话:“陆兄,你要左眼呢还是右眼?你先挑。”

“废话少说,先抓起来再说。”

我定睛细看,原来那女妖,早已被阵法困住。

我握紧拳头。不管那女妖说的是真是假, 但这两个道人要取人家眼睛,这就不行,也不应该是修道之人所为。

那女妖不再求饶。只见她闭目运气,然后朝前一个俯卧,身体周围便泛起一阵白光。待白光淡去,现出原形,却是一只三尾小狐狸。狐狸通体雪白,眼放绿光,嘴角慢慢露出獠牙,体型成几何倍数增大,直到两米多高才停止变化。

狐妖没有出声,只是摆出防御姿态,盯着两人。

“天地玄黄,乾坤借法!”两道人同时施法,地上“突突突”泛起一片火光。

狐妖闷哼一声,像是受到了极大的压制, 纵身一跃,扑向一个道人。与此同时,火焰腾空而起,鞭子一样抽打在狐妖的身上。狐妖吃痛落地,顺势攻击另一个道人。

脱困道人也不助阵,反而收起手诀,一副坐山观虎斗的架式。

说时迟那时快。另一道人已被狐妖扑倒……

脱困道人露出一个阴险的笑容,喃喃自语道:“碧玉瞳,必须成双,那才完美。陆师弟,对不住了。”

我在屋顶看得目瞪口呆。这是修道之人吗?竟然这么卑鄙无耻,连师兄弟都可以出卖。被狐妖扑倒的道人大叫了一声“师兄救

我”后,便没了声响。

只见狐妖踏住道人,然后缓缓转身,口吐人言道:“放我出去,我便饶他一命。”

“哈哈哈!你這妖怪,还真是蠢的天真可爱啊。说实话,就算你不杀他,你认为我会放过他吗?碧玉瞳可不是一般的宝物,岂能与人分享?好了,我还是那句话,是我自己来取,还是你乖乖挖出来交给我?”

狐妖没有再说话,而是突然跃起,冲向那道人,似乎再作最后一搏。

“既然如此,那我还是自己动手吧。”道人一边说,一边捏诀施法。一时间,阵中火焰再次腾起,窜出的火苗鞭子一样抽打在狐妖的身上。

狐妖身上已是伤痕累累,雪白的毛发上一条条焦黑狰狞的伤口看得叫人心惊。狐妖势图反攻,但总是被法阵困住而不能近前。

狐妖口中发出凄厉的哀嚎。

虽然师父告诉我遇妖必杀,但此情此景已完全颠覆了我的认知。

在阵法的压制下,狐妖的身体越变越小, 哀嚎声也渐渐弱了下去。

“ 无善无恶是心之体, 有善有恶是意之动,知善知恶是良知,为善去恶是格物。”我突然想起师父的这句话,正所谓“妖无杀人心, 人有杀人意”, 于是把心一横, 纵身一跃,就冲了下去。

我抱起那只狐妖,开始破阵。

这是捆妖阵,又称北斗七星阵,以星图为阵,阵眼为北极星所处的方位,破阵便要从阵眼下手。我一边躲避着火苗的抽打,一边捏诀施法,寻找突破口。

因为我的出现,那道人吓了一跳,破口大骂道:“哪里冒出来的臭小子,敢坏我好事!”于是眼中杀意大盛:“既然你回来送死,也省的我去找你,一起死吧!哈哈哈哈哈哈……”

此时的道人面目狰狞已近疯狂,连声音都有些扭曲。因为如此,阵法也随之暴虐起来。当火苗编织的巨网向我砸来时,我有些后悔了。

那就等死吧。我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狐妖,想到我竟是为了救一只妖而死。要是被师父知道,估计又得挨骂了。

突然,灵台处一凉,一段慷慨激昂的诵经声从心底涌起:“若吾战死,勿埋吾骨。死若星辰,生如朝露。 若吾战死,勿埋吾骨。托体山阿,同化苍梧。若吾战死,勿埋吾骨。汝心之内,容吾永住……”

伴随着诵经声,凉意布满全身。此时的火苗巨网,于我无物。

当我感觉到全身充满勇气和力量的时候, 我尝试着向前踏出了一步。“砰”地一声闷响,火苗熄灭,阵法破碎。

12

道人吓傻了一般,浑身颤抖着站在那里。胯下,是一滩骚味十足的尿液。

当我踉跄着从他身边走过时,他突然间刺过来一把匕首。我本能地一让,反手一掌, 竟然击中他的脖颈。回头看时,他的脑袋竟然飞了出去。

我杀人了!

我有些发懵。怀中的狐妖睁着一双绿油油的眼睛盯着我,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我低头呕吐。路灯下我的影子被拉的很长。我怔怔地望着自己的影子,心中无比震惊。我想摸一摸自己的脑袋,却突然间一阵眩晕, 便没了知觉。

醒来时已是早晨。我不知身在何处,浑身乏力,胸口很闷,似乎压着一个东西,让我有些喘不上气来。我伸手想要推开,入手温软,却是一个人。

被我一推,那人醒了,接着是一个熟悉又好听的声音:“哇,你醒了 ?”随之胸口一轻,我便看到了一张漂亮的脸蛋,墨绿色的瞳孔,齐耳的短发,正是我救下的那只狐妖。 “这是在哪?”我不敢多看。此时的我,心情非常复杂。她是妖,我是人,而且我还因为她杀了一个人。

“这是我家,昨晚你晕倒了,我便把你带回来了。”狐妖将我扶起,半靠床头。此时我才看清了整个房间。

这是一个小房间,简单朴素,一张墨绿六件套的床,一张墨绿的桌子,一个绿漆的凳子,一块墨绿边框的镜子,一盏墨绿色的台灯,一个墨绿花纹的简易衣柜。墙壁洁白,

床头正对着窗子,窗帘居然也是墨绿色。

“你们的妖家还真是……别致。”话才出口,我立马意识到不妥。

她削苹果的手顿了顿。我忙解释说:“口误,纯属口误!”

“我叫玥夏!”她突然抬起头,用那双漂亮的墨绿色眸子看着我。

“哦,玥夏,好名字啊。”此时我浑身无力。虽然昨晚我救了她, 但她始终是个妖。我不知道妖有没有凶性大发的时候。我突然间想起农夫与蛇的故事。

玥夏似乎能洞察我的心思,不满地嘟着嘴巴, 用力瞪我一眼。当我感觉到口渴时, 她居然很默契地倒了一杯水给我。

趁她出去的空闲,我盘腿打坐,内视自己的身体。灵台的牛角没有什么变化,但是体内的能量像是被抽干一般。看来是昨晚的那场战斗耗尽了我的所有力量,此时还处于虚脱状态。

我突然想起,昨晚我好像变身了,变成了一个怪物。于是心里一个激灵。摸摸脑袋, 还是原来的样子。但我明明记得,昨晚上我困在阵中,脑袋上凭空多了一付牛角。

我焦急地喊:“镜子,快给我镜子!”玥夏跑进来,不明所以,但还是把镜子拿给了我。看着镜中脸色苍白的自己,我放心地呼出一口气来。还好,我还是原来的自己。

我问玥夏:“我昨晚好像变身了 ?”玥夏点头,说:“对啊,没想到你那么厉害,居然一巴掌就将那道人的脑袋打飞了。”玥夏似乎很兴奋,一边说,还一边模仿我当时的动作。

我急忙打断她问道:“那我变成了什么?”玥夏很不满意我的打断,回道:“牛呗,你自己请的神自己不知道吗?”

牛?请神?难道那黑牛角是牛神?

好像师父说过,一些很厉害的法器其实是有灵的,这些法器伴随着使用者的时间长了, 沾染了血气, 慢慢进化出自己的意识, 于是称之为器灵!

我皱着眉头继续想。现在得捋一捋了:我在面临危机时,脑中就会及时出现诵经的声音,这声音,难道是牛神的?

可是,这与竹杠跟我说的请神上身不一样啊。竹杠说过,巫师请神术,需要从小以精血供养神位,才能与神灵沟通获得力量……

难道是……红龙迷云那晚我遭反噬吐血, 黑牛角也是那晚融入了我的身体,这就是所谓的精血供养?那这个神为何是只牛?什么神与牛有关?

我越想越奇怪。我在不知不觉中居然请到了一尊牛神上身?这时,玥夏推了推我说道:“你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我回过神来:“玥夏,你给我说的详细一些,这很重要,还有你说的请神是怎么回事?”目前,能给我答案的,或许只有玥夏了。

玥夏见我如此认真,沉思了一下说道: “我的眼睛天生异瞳,可以洞穿万物。据我所知,你昨晚用的,的确是请神术……”

13

听完玥夏的讲述,我有些毛骨悚然。请神术是这样的吗?但总感觉哪里不对。

记得当时,我的暴戾之气是凭空产生的, 很难抑制。然后,就是有一种冲动,想把整个世界砸碎的冲动。

我越想越后怕。这样的力量以后还是不用了吧,或者说,不论如何,这种力量不要再唤起。

“玥夏,虽然我救了你,但我也确实杀了人,等我能动了,便去公安局自首,你要答应我,以后在人间不可以作恶,这算是我最后对你的请求,行不行 ?”

想到我殺了人,便有些理亏。这该死的力量,虽然救了我,却也控制了我。这是一种极其让我厌恶的感觉。

玥夏明显一愣,然后却咯咯咯地笑了起来,声音如银铃“:呵呵呵,身为道人,还是道人中的异人,你对这个世界真是一无所知啊。”原来,有些发生过的事,是可以凭空消失的。但仅限于异人之间。一旦涉及到普通人,那就是板上钉钉,不管你怎么隐藏或是销毁,都会有蛛丝马迹留下。

玥夏说:“比如今晚的事,斗法开始时,不知不觉间,我们已经处于另外一个时空, 就算有普通人在附近,他们也感觉不到。至于你打死的那个道人,自然有一种神秘人善后。具体什么人,请见谅,实在是天机不可泄漏。”

我一脸懵逼:“异人之间可以随便杀?还有人善后?”

“异人世界,遵循的是丛林法则。” 后来我们各自睡去。

“若吾战死,勿埋吾骨。死若星辰,生如朝露。若吾战死,勿埋吾骨。托体山阿,同化苍梧。 若吾战死,勿埋吾骨。汝心之内, 容吾永住。”

我猛地惊醒,“谁在说话?”我问。

没有人回答我。睁开眼,我看到一根巨大的牛角,角尖向天,如一根擎天巨柱一般。不对,这是我灵台中的那根牛角!我这是在自己的灵台之中?难道我还在梦中?

我向四周看去,看到的是混沌一片。这的确是我灵台中的情景。只是这牛角为何突然变得如此之大?不对不对!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伸出双手,发现只是一道模糊的虚影。

我突然意识到,这不是牛角变大了,而是我变小了。我强作镇定, 走到牛角根部。此时我才发现,牛角上的金色符号其实更像一条条符咒组成的链子将牛角缠绕。

封印!我猛然间意识到。这牛角是被封印之物。我壮着胆子与它交流:“你好!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一阵摇晃,感觉地震一般。我诧异地望着这如同柱子一般的牛角。这是在回应我吗?它果真有意识!器灵?父亲给我留下的究竟是什么?

无数的疑问,无数的猜测,最终我也只能摇摇头。想那么多干嘛?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晃动只持续了一小会,便恢复了平静。我伸出手,抚摸那些封印符咒。这得有多高的法力才可以刻画出如此精细的封印啊!

复杂的封印,说明被封印的事物特别强大。我抚摸符咒,按笔画顺序逐一抚摸。突然,一股巨大的吸力漩涡涌来。我躲闪不及, 身体便被拉进了封印之中。

我惊恐万状,努力挣扎。这时候,吸力漩涡突然停了下来。我好像到了另一个空间。这难道是牛角的内部?

我观察四周,雾气茫茫,隐约中,能看到一些符咒飘散。抬头看天,金色符咒如刀削斧凿上去的一样,一条条一道道,布满整个天空。

我又低头看地,却让我大吃一惊。这哪里是地, 此刻的我, 分明是立于水面之上。我试着向前跨出一步,落脚处,荡起一圈圈

涟漪,并向远处荡去。

就在我不知所措之时,一个苍老的声音传来:

“汝到某近前来!”

我犹豫了一下,咬咬牙,顺着声音的方向走去。一边走还一边观察着周围。这个空间很奇怪。天幕上的那些符咒好像在随我移动,我到哪,他们就跟到哪。

就这样一直走。每隔一段时间,那声音就会苍老地重复一遍:“近前来……”

不知走了多久,那声音越来越清晰。透过雾气,我眼前出现一个巨大的黑影,像一座高大的建筑物。我向着黑影狂奔起来。在这样一个毫无感知的环境里走这么久,我有些抓狂。看到这么个黑影, 我本能的认为, 这该是目的地了。

“停……”一声苍老的大喝,我被震得向后倾倒。我头晕脑胀地爬起来。什么情况? 什么意思?正想发作。那苍老的声音再次传来:“跪……”

14

我没有跪。反而强撑着立在原地,心里骂:“你个什么鬼,凭什么让我跪!”

无边的压力向我挤来,越来越大。终于, 压得我单膝跪地。但同时,我用尽全力抬起头,盯着黑影处。

“若吾战死,勿埋吾骨。死若星辰,生如朝露。 若吾战死,勿埋吾骨。托体山阿,同化蒼梧。 若吾战死,勿埋吾骨。汝心之内, 容吾永住。”

我心中一惊。难道这就是教我请神术的那位?原来他一直在这牛角之中。被封印了?他为什么要教我这些咒语?

“你是谁?”我开口问道。此时,我已经平静下来。对方这实力我是反抗不了的。既如此,那就听天由命吧,先了解情况再说。

“吾,兹尤是也!”

兹尤?久矣山部落的王?夷人中的西南王?这不是夷人的圣物吗?里面竟然关着自己的祖先?我越想越糊涂。这都什么跟什么啊?压力越来越大。我听到自己的骨头在嘎嘎

作响。我不想死在这里。于是央求道“:兹尤大神啊,能先收了这压力吗?我快挺不住了。”

“汝乃久矣山遗族,理应跪拜于吾!”话音刚落,一股巨大的吸力传来,我身体一轻, 双脚离地,朝着那黑影飞去。

此时我才看清,这黑影是一座高台,孤零零地立在那里。吸力,便源于高台之上。

我被吸到台顶,然后重重地摔了下来。庆幸的是,压力消失了。我胆颤心惊地爬起来, 环顾左右,发现这高台是由青石堆砌而成。

我四顾茫然,寻找兹尤。他既然将我吸到这里,他必然也在这里。这时,一声金铁交击的声音传来。我循声看去,两根石柱立在不远处。石柱上缠着铁链。铁链上锁着一个高大的黑影。可以断定,这黑影不是人类, 因为他身上有一对收拢的翅膀。但也不是什么鸟类,因为他有手有脚。

我实在看不出他是什么。哦,對了,他头顶长有一对牛角,右边那只断了半截,切口明显,看得出是外力所致。

“近前来!”兹尤命令道。

我小心翼翼地绕到他面前。这是一张大小伤口堆积出来的人脸,十分恐怖。再看身上,更是伤痕累累,体无完肤。

我还发现,这些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愈合,却在愈合之后又重新裂开。其景象,犹如一条条可怖的血色肉虫在蠕动,非

常恐怖。

“汝,王一,我夷巫后裔。吾之断角既然认汝为主, 汝当继承吾的遗志, 逆天改命, 建立永恒国度!”

逆天改命?永恒国度?这都什么呀?不懂不懂,我也不想懂。

我装傻充愣,问:“你不疼吗?”

兹尤明显楞了一下。本以为话题应该在这遗志上的他,此时开始愤怒起来。压力再次降临。我被这突如其来的压力直接拍在了地上。在脸与地面亲密接触的刹那,我后悔了。

我大叫:“ 停停停! 逆天改命! 永恒国度!我记住了!”

于是压力消失。我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还不忘伸手摸了摸脸。因为刚才,与地面接触的瞬间,我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脸被剐了一般。

“汝此时,乃灵魂形态,受伤于灵魂,与肉体无关。此次小惩大诫,短时间失去嗅觉而已。以后与吾对话,需谨言慎行。”兹尤双目幽光大盛,缓缓说道。

我就差一口老血喷出。这就是实力压制吗?我压住火气问道:“逆天改命,改谁的命?我的?”

“此乃天机,不可泄露!”

又来这套!我心中暗骂。却听兹尤接着说:“汝道行尚浅,仍需历练。待修成正果,自然知道吾之所托吾之所望了。”

逆天改命?知识改变命运,是这个意思吗?哦不,也许没这么简单。那永恒国度又是什么?有这样的国度吗……

15

我实在不想跟这个胡言乱语的兹尤困在一起。

逆天改命太过遥远,我也不用着急。但改变现在的处境,我想我应该做得到。

我一边听兹尤讲,一边开始思考。我是在睡着以后,无意中进入自己的灵台,然后触摸了牛角,就被一股神秘的力量吸进来了。进来时我是从天上坠落,那出去是不是也应该从天上入手?可是我不会飞呀!一定有什么机关能将我弹出去?这个高台是最接近天的地方,机关会不会就在这高台之上?

兹尤好像注意到了我的心不在焉,突然停止了说话。我赶忙集中精神,像听课的小学生一般提问道:“这诸天神佛为何要阻止你创造永恒国度?”

“哼!多说无益,等你真正看明白这个世界再来找我吧!”兹尤话音一落,一股巨大的吸力传来。我的身体被扯上天空,接着一阵晕眩,我就失去了知觉。

醒来以后,我已不在玥夏家里。“这是哪里?”我问。

“病人醒了,快通知高主任!”一个陌生的声音传入耳中。病人?这里是医院吗?好疲倦,浑身像散架了一般。一阵眩晕,我又昏了过去。

“老妖!老妖!”迷迷糊糊中,听到有人在喊我的名字。好熟悉的声音。我用尽全力想要睁开眼睛,却没有成功。鼻子像是被堵住一般。原来我现在只能靠嘴巴呼吸。

我仔细分辨着这个声音是谁。竹杠?他怎么来了?突然感觉有人在翻我的眼皮。我看到了一张带着白色口罩的脸,这是个医生。

告。你可以跟他说话,他能听到。”这句话应该是刚才给我检查的医生说的。

说完以后,传出一阵脚步,是那医生走出了病房。

“你都干什么了?这些天,总有一些神神秘秘的人在到处找你。是不是得罪了那些人?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了?”竹杠凑到我近前,一连串地小声追问。

我张了张嘴,声音有些沙哑。“找我?竹杠,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是一个金边眼镜的小个子告诉我的。他说你受伤了,在这家医院。”说话时,竹杠递来一勺水,我顺势喝下。

金边眼镜,小个子?肯定是罗队了。这只有一个解释,在我身上發生的事,罗队全都知道!

玥夏人呢?她狐妖的身份罗队也一定知道了。于是我有些担忧起来。

“你看到一个姑娘没?”我问。              “姑娘?没看到。医生说你是被施工队的人送来的,还预交了费,直接进的VIP 病房。” 竹杠边喂我水边答。

玥夏哪里去了?她会不会有危险?想到此,我更加的担忧起来。

竹杠见我愁眉不展,问:“到底出什么事了?说出来,看我能不能帮上忙。”

我想了一下。的确,这件事靠我一个人是没办法解决的。若玥夏被罗队他们抓去了, 事情就复杂了。于是,我向竹杠说了玥夏的情况。

“你救了一个妖?”竹杠有些匪夷所思。

接着又凑过来一个脑袋。我定睛一看, “妖是人类的公敌啊,它们都是靠吃人来修是竹杠。刚才喊我名字的,就是他。

“病人苏醒,情况转好,中度脑震荡,有鼻炎症状,无法呼吸,具体病因需要等待报炼的。”

“我知道。问题是,事实教育了我,有时候,人不如妖。”

我怕竹杠动摇,又强调说:“如果再让我选择一次,我还是会义无反顾地救她。”

竹杠像看怪物一样盯着我半晌。最后叹了口气,说“:唉!也不知道你中了什么邪。救妖,怪不得那些神秘人到处找你,值得吗?”这到提醒了我。

我一直视罗队他们为坏人,殊不知,还是罗队送我进的医院。也许,我该改变对罗队他们的看法了。

“竹杠,能借到手机吗?”“试试吧。”说完,竹杠就出去了。不一会,竹杠就给我借来了一部诺基亚手机。

16

“嘟……嘟……嘟……”电话拨通后,我的心随着这声音跳动,非常紧张,但又不知为什么紧张。

“喂!”电话那边传来罗队冰冷如铁的声音。我稍一沉默,说:“是我,王一!”

“什么事!”声音里听不到任何情感。“我那位……朋友……怎么样了 ?”

“狐妖 ?”罗队漫不经心地问道。果然, 罗队果然知道玥夏的身份。

“对!她怎么样了 ?”我握紧拳头,加重语气问道。声音却有些颤抖。我很害怕他依旧用那冰冷简洁的话语回答我说死了。

“跑了!”罗队说。我松了一口气。“不过,另外一些人好像对她挺感兴趣的。”

后面这一句,马上把我的心提了起来。“那个人是我杀的,与我朋友无关!”我差不多要哭了。

“有些事,可不是谁干的这么简单!”罗队冷冷地说。

因为碧玉瞳,一定是。                            “你跟那些人有联系吗?”我试探性问。“有!不过小子,别问那么多。知道猫咋

死的吗?都是好奇心害的。”罗队似乎有些不耐烦了。感觉得出,我要再废话,他一定会挂了电话。但我还是鼓起勇气说:

“請……请你救救她,她是我朋友!”

“你有病吧!救妖?既然不想入世,就安安稳稳做个普通人,把书读好!”

这是在保护我吗?听了这个话,我有些凌乱了。罗队应该知道我隐藏实力。但他为啥要这样说?这话里话外,不就是让我置身事外吗?想到此,心底不禁涌起一丝暖意。

“罗叔,求你了!”我换了口气:“那些人的目标是碧玉瞳,而不是除妖。她……她的确是个好人,她……总之,她没有害过人!” “你收拾好东西在医院等我!”罗队不置可否地命令道,然后就挂了电话。

我试着坐起身来。脑袋还有些晕乎乎的。“老妖?什么情况?”竹杠看我摇摇晃晃想要起来,忙过来扶住我问道。                     “竹杠,扶我起来,可能会有事情发生。” 我洗了把脸,换上衣服。不一会,罗队便走了进来。

我有些尴尬,站起身生硬地叫了一声“罗叔”。罗队似乎有些不习惯,愣了一下,面无表情地说道:“能走吗?出发!”坐进车里,我还在愣神。许多事情想不通。“你那朋友,真有碧玉瞳吗?”罗队点了支烟,没头没脑地问。我一下子警惕起来:“想干嘛?是去救人,还是打碧玉瞳的主意?”“回答是或者不是!”罗队威严地说。但还是又补充了一句“:我要杀她,能带你来么?”我立马回答道:“是!”一旁的竹杠有些惊奇地看着我,然后小声嘀咕道:“克星啊!老妖的克星!”说实话,我对罗队的惧怕是刻骨铭心的。因为当年我不想下山,没少挨他的大嘴巴子。“你们知道她在哪?”看着车子有目的地行驶,我忍不住问。罗队想了想,说:“那天去救你,打斗中,我把影符射进了她体内。”

好像听师父说过,道家有一种追踪符咒叫影符,施符者可以在 3 天内锁定 100 公里以内的目标。“她没受伤吧?”我有些担心地问。罗队冷笑了一下:“你说呢?”于是一路无话。后来,罗队放缓车速,突然说:“你那朋友,可能遇上麻烦了!”我赶紧向车外张望。车外,是城郊。较远处,是一栋烂尾大楼,在薄雾中时隐时现。但似乎有妖气在弥漫。我摇下车窗嗅了嗅, 不错,是玥夏的气息。

还没来得及高兴呢,却发现那雾气中隐隐有些红光,忽明忽暗。那红光顺着一个轨迹在滑动。是火符咒!我大惊:“ 玥夏有危险!”

罗队吼道:“坐稳,她一时半会死不了!”这话我听懂了。确实,玥夏危险性不大。

因为火符咒,说到底只是用来催动阵法的, 目的是困住目标,没有太大的杀伤力。

很快,车便靠近了烂尾楼。我们迅速下车。我心急急地就要往里冲。罗队一把抓住我,做了个禁声的手势。

但见楼道口,有几个人在抽烟。

接着,楼里传出一个干巴巴的声音:“罗队好兴致,居然找来了!”

17

“不来不行啊!谁叫你们偷偷摸摸尽干些偷偷摸摸的事呢。”罗队笑答。

“捉妖而已!这个狐妖啊,你也见过,居然杀了我的人。”随着声音,走出一个道长模样的人来。

“原来是邱道长,久仰了!”

“ 罗 队 啊 , 我 们 可 是 井 水 不 犯 河 水嘎……”

“是啊,我也不想趟你们的浑水。但你们抓了我的朋友的朋友, 这就没办法了。” 说时,罗队把我往前推了推。

“ 哦,有这事?我们抓的,可是一个狐妖。”邱道长阴狠地瞟了我一眼,有些意味深长地回答。

我头一昂,说:“妖无杀人意,人有杀人心。论起理来,也是你们的人犯错在先……” “妖就是妖,哪里来的道理!”我话没说

完,就被邱道长打断。然后又转向罗队:“罗队请回吧,我们在除妖呢,别脏了你的手!” “还修道之人呢,这么不讲理,也不辩是

非黑白。不就是为了碧玉瞳吗?”我上前一步,干脆把话挑明了。

“哦?原来如此。想来罗队是相信他的胡言乱语了?”

“邱道长说笑了,小孩之言岂可尽信。只不过, 既然有人说了,偏偏又让我知道了, 我总得了解一下情况吧?” 罗队面无表情, 但语气,似乎有些不耐烦了。

邱道長皱了皱眉,但最终,还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这结果,让我有些出乎意料。

凭直觉,邱道长的实力不亚于大师兄,但为何,却这样给罗队面子?在邱道长的引领下,我紧跟罗队,向楼内拾级而上。

一上三楼,透过窗户,就见昏暗潮湿的屋内,困着一只雪白的狐狸。狐狸昏昏入睡, 悄无声息。旁边,是两个守法阵的道人。

“陈兄,应该差不多了吧?师叔交待过, 要活的!”

“死不了!你看它的尾巴,还剩两条,等剩一条时,再收了法阵也不迟。”

听了对话,我气不打一处来,立马就要冲进去,却被罗队拉住:“没脑子的东西,一边待着!”

邱道长停住脚步,说:“里面是我师弟的人……”

罗队心领神会,双手一拱,说:“谢了!”然后就大踏步进了房间。

罗队站定,轻咳一声,双手一拱, 说: “有劳二位了,接下来的事,交我处理吧。”

“哎呀,我道是谁,原来是罗队来了。” 招呼归招呼,但两人,似乎没有要撤法阵的意思。

罗队指了指我,说:“这狐妖,是我故人之子的玩伴,劳烦两位高抬贵手,放它一条生路吧?”

“我们两个道友,在她手上一死一伤,罗队,这事恐怕商量不了吧?”

眼看着法阵中的狐狸只剩一条尾巴了, 并且还在慢慢透明。若一旦消失,玥夏的一生修为也就完了,说不定,还会危及生命。

罗队再次开口:“据我所知,此物虽然为妖,但对人无害,也没有前科。至于你们的那两位道友,一方面居心不良,另一方面学艺不精,死也好伤也好,算咎由自取。”

这口气,可谓一言九鼎不容争辩,若非亲见,打死我也不敢相信竟然出自罗队之口。“既然罗队这样说,那就算是吧,反正我

们人微言轻,多说也无益。但有一条,人就是人,妖就是妖,人妖殊途,妖,人人遇而诛之。难道说,罗队要忤逆天命?”

罗队沉默了,扭头看向我。我心中五味杂陈。一方面,我理解罗队。另一方面,无论如何,玥夏是一定要救的。我才是杀人者, 凭什么让一个狐妖来为我顶罪?

心念至此,我冷笑道:“既然你们要滥杀无辜,就算是遭天谴,我也要替天行道了。”

“你……”罗队诧异地望向我。

“哈哈哈哈哈哈……”见我口吐狂言,俩道人笑得不亦乐乎。

此时此刻,抑制不住的冲动从我内心深处涌起。我不再废话,运起山术就向法阵中冲去。

入阵后,兹尤那苍老的声音在脑海中突然响起:“还算有些血性,吾便助你一臂之力吧!”

“若吾战死,勿埋吾骨。死若星辰,生如朝露。 若吾战死,勿埋吾骨。托体山阿,同化苍梧。 若吾战死,勿埋吾骨。汝心之内, 容吾永住……”

伴随着这一串咒语,我不再是我,变成了一个猛士。

“玥夏!”我奔到玥夏近前,焦急地喊了一声。

玥夏虚弱地看了我一眼,眼露欣喜,随即又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俩道人暗中用力,不断加持法阵威力。

但对我,似乎不起作用。我对玥夏说: “你能变小一点吗?”

玥夏瞬间缩小。我立马将她收进怀里。

接着我扫视法阵,寻找阵眼。火符咒,利用幽冥之火,炼化阵中事物。幽冥火便是这个阵法的关键。但凡是火, 便会有源头。我盯着这幽光暗淡的轨迹走。终于,我看到了房梁上悬下的一颗珠子。那是一个法器, 名为幽冥火珠。

“笨蛋,快走!我撑不住了。”兹尤的声音传来。

我纵身一跃,拽下那颗珠子。

法阵瞬间消失。突然间,后颈有凉气袭来,我回身一拳,“砰”地一声,偷袭我的一个道人飞了出去。我又转身奔向另一个道人, 照他脸上就是一个巴掌,“砰”地一声,也飞了出去。

18

我不顾罗队的喝斥,继续往楼下飞奔而下。因为我知道,我身上的力量不会持续太久。

“老妖!”楼下的竹杠仰头向我大叫。

听到叫声,我本能地从二楼豁口一跃而下,落地时,震起一片灰尘。

邱道长也被惊呆了。不过很快便恢复了正常。于是,眼睛落在了我怀里的狐狸上。

没啥说的,直接开打吧。我冲向他,正想一击制胜,拳头却打空了。但也不是打空, 而是直接穿过了他的身体!

这是“残影”之术。看样子,这老道法术,比大师兄更高一层。

我顺势转身,扫出一腿。却见邱道长轻松一跳,就到了五米开外。

邱道长惊讶地骂“:小子,蛮力还可以嘛!”此时,我却感到体内的那股力量正迅速

消退。于是,我想到了逃。

却见竹杠诡异地舞蹈了起来,口里还叽哩哇啦诵起了经咒。

我知道,他诵的是“莫果凯莫,上方白天父,下方黑地母,尔穆尔黑黑归位!”尔穆尔黑黑,是夷人供奉的星宿神位,对应的是腐蚀力量。

既然有援手,我就不忙著逃了。

竹杠周身开始弥漫黑气,越来越浓。

竹杠说:“老妖,你先走,这里我挡着!”说完,便径直朝邱道长冲去。

我能走吗?肯定不能。

罗队冷静地看着这一切,一副事不关已的样子。

这时我才发现,楼道口,横七竖八躺着几个道人。我猜,肯定是竹杠的杰作。

竹杠毕竟还嫩,三下五除二,就被邱道长打趴下三次。要不是那黑气护体,恐怕已经被揍扁了。

而我体内的那股力量,现在已经消退得差不多了。

但我不能眼睁睁看着竹杠死。于是喊道 :“竹杠,攻他背后!”

竹杠听懂了我的意思,与邱道长若即若离,不断用黑气骚扰他。而我,则乘虚而入, 时不时攻他几拳。只是每次, 都被他接住, 反而伤的,是我自己。

邱道长察觉到我的变化,虽然有些迷惑, 但终归还是放下心来。于是一边接招一边对罗队说:“罗队,今天这事,你得给个说法!”

罗队沉默。似乎在想着另外的事。于是,邱道长出了几个狠招,竹杠和我,便都躺下了。

这时,罗队开口了:“到此为止吧,道长。这次教训得好,俩小子一定会深刻吸取教训的。”

邱道长“嘿嘿嘿”干笑几声:“事已至此,罗队何须掩饰。这碧玉瞳我还没有得到呢, 难不成你要硬抢?一句话,狐妖留下,今天的事便罢了。”

邱道长走到我身旁,蹲下,一边打量我一边说道:“小子,刚才那猛劲,老道佩服得很。告诉我,请的是哪尊神?”

我咬紧牙关怒目而视。邱道长说:“不说算了。”又扭头,对罗队说:“我拿回自己的东西,没有坏了规矩吧?”说完,便伸手抓向我怀中的狐妖。

“大胆!”只听罗队一声断喝。

邱道长缩回手,起身:“哟,罗队,吓我呀?说实话,这些年你名头实在是太大,所以大家敬重你,遇事呢,也让你几分。不过今天嘛,事关碧玉瞳,我就当仁不让了。”

罗队冷冷地说:“你敢?”

邱道长突然产生想试试罗队深浅的冲动, 于是便毫不示弱地说:“罗队的英名如雷贯耳,老道不才,总想着有朝一日得睹罗队的身手, 今天算是有缘,能否赐教几招?”

“ 你?不配!”罗队冷笑一声,转身吼道:“还能爬起来吗?我们走!”

“找死!”随着一声怒吼,邱道长化身残影,拳头却似利箭一般向罗队后脑袭来。罗队敏捷地一个回身,一把抓住袭来的拳头, 一扭,只听“咔嚓”一声,随着一声惨叫, 不仅残影现了真身,手臂也耷拉了下来。

震惊,震怒,怨毒,无奈,这是邱道长当场的表情。

19

回城的路上,罗队阴沉着脸,把车开得飞快。

大概是怒火难消,罗队狠狠地挖了我一眼, 说:“ 知道吗? 你干了一件非常愚蠢的事!”

也许吧。我心里说。但为了玥夏,除了做一件愚蠢之事,我别无选择。

此事古难全。我突然想起了这句诗。

如果換成罗队是我,他会这么做吗?我又想。

但不管怎样,他今天帮我了,还出了手。关键是,他对玥夏似乎没有敌意,好像也不在乎玥夏的碧玉瞳。

现在的玥夏,已经现了真身,变成了一只很小很小的狐狸。临走时,罗队说他会为她另寻住处,让她边修行边自愈。然后便强行从我怀中把她抱走,放进了后尾箱。

当时我很担心,想说什么又不敢说。罗队似乎有所察觉,说:“小子,给是不放心?”我心说,就算是一百个不放心,我有这

实力反对吗?于是挤出一个讨好的笑容说: “哪有……”

“放心,七七四十九天后,她就会变回人身,只是修行,会减弱许多。”

又小声嘀咕道:“人妖相处,孽缘啊……”若干年以后,我才明白,我与玥夏的一系列爱恨情仇,的确是一段举世无双独一无二的孽缘,所谓的逆天改命,也是应验在这一段孽缘上。

当然这是后话,我之后会慢慢讲述。

现在我要说的是,竹杠伤势很重,已经气息奄奄,就躺在后座上。但罗队却说,只不过伤了筋动了骨,皮外伤而已,送医院躺他个两三月的,就好了。最头疼的是,我和竹杠暴露了,这才是最棘手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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