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耀照
在老家,山上可称得上树的,只有两种:松树和杉树。而我们从小就知道,杉树要比松树珍贵得多。
跟松树一树擎天的孤高不同,杉树是群居的,可用蓬为单位。一蓬里,三株四株长在一起,祖辈高耸云天,孙辈们在膝下匍匐。
杉树的叶,呈披针状,像篦子一样排列,我们叫杉棘。因叶尖很锋利,小时候的我们没有一个不被它刺过。几次被刺得鲜血淋漓、号啕大哭后,我们一度闻杉色变。后来,在大人的示范下,我们学会了用手正面握杉棘的诀窍。从此,杉棘就乖乖听话,不再咬人了。
从某种意义上说,是杉棘让我们初尝到了生活的艰辛、人生的苦难。也因为它,我们单纯的眼睛多了一种色彩。
但那时,对山里人来说,杉树还有着特殊的意义。
杉枝斫下来可当作篱笆,放在菜园小门处,可以有效防止牛和鸡的进入。杉枝晒干,便是一种还凑合的柴火。塞进灶里,表面黄黄的杉棘马上会点着烧尽,而被熏得黑乎乎的杉枝却需要在灶里停留一段时间才能燃烧。当然,燃烧的时间相对要长一些。另外,燃烧完及时收集起来的杉树炭,黝黑轻绵,容易传火,既是我们在墙壁上写字的粉笔,又是人们在冬天用来生火的材料。
因为杉树靠近枝条的上半截树干也有杉棘,所以我们很少爬杉树。斫杉枝时,每户人家都使用一种专门的工具,叫长柄草刀。简单的,便是将横向刀刃长的草刀捆在长竹竿上。复杂的,将草刀直接套在细长的棍子上固定好。因杉树枝条很脆,斫杉枝非常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