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培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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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家以长篇小说名世,但他的小说写作却从短篇小说出发;成名之后,他私心里依然藏着对短篇小说的感情。所以,不少中短篇小说仍调剂于他的长篇小说之间。像麦家这种殚精竭虑、精雕细琢的写作,与短篇小说确有某种气质上的投合。
以一种历史化的眼光看来,“现代中国的‘短篇小说,是在20世纪最初二十年里兴起的一种新文类”(张丽华:《现代中国“短篇小说”的兴起》)。传统叙事作品中,魏晋笔记小说、唐传奇、明“三言二拍”都是短制,却并非现代短篇小说。伴随着现代的社会转型和文类秩序的重构,小说成为被现代社会委以重任而地位飙升的文体。小说内部,也有着微妙的文体政治:长篇小说的地位明显高于中短篇小说,伟大如鲁迅,也因没有长篇小说而遭到诟病;2013年,以短篇小说名世的加拿大作家艾丽丝·门罗摘得诺贝尔文学奖,一时也有不少非议。在中国,被视为最高文学荣誉的茅盾文学奖是专门授予长篇小说的;而中短篇小说则和诗歌、散文、报告文学等其他文体共同等待鲁迅文学奖的册封。就个人文学地位而言,鲁迅在茅盾之上。可是就他们各自所命名的文学奖的地位而言,茅奖在鲁奖之上。其中的微妙,体现的正是这种小说内部的文体政治。麦家当然深知长篇小说和中短篇小说地位的差异。短篇小说在市场号召力和获得文学荣耀的可能性上无法跟长篇小说相提并论,但依然被很多作家所珍重,很重要的原因可能就在于,短篇小说虽短小却具有无限艺术可能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