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学斌
疫情之前,友人荐书,其中一部为民国学者胡哲敷先生所著《曾国藩治学方法》,细细读过一通,笔者颇觉胡先生对曾氏崇拜有加。其中有段妙论令我记忆尤深:
五百年来,能把学问在事业上表现出来的,只有两人:一为明朝的王守仁,一则清朝的曾国藩。二人都是以书生而克平世乱,都是在千辛万苦中,把学问事业,磨炼成功,都是戎马倥偬之间,读书为学不倦。不过,王守仁天资高,是高明一路的人,故其为学途径,多偏于上达一方面,于下学功夫,则言之颇少。曾国藩为笃实一路的人,处处脚踏实地,故其为学途径,最合于下学之门。阳明之学学之不善,还会发生毛病;曾国藩的学问,则无论如何,都不会发生弊端。高明的人应该走这条路,迟钝的人也应该走这条路,下学的功夫如此,上达的功夫亦不过如此。因为他对学问的见解,不与凡俗同,而自己又能身体力行地做出榜样来,这便见得他的真学问。
胡对曾氏治学治事、为人处世之推崇,可谓溢于言表。况且将曾与王阳明比较,不免隐然给人以一种二者并驾齐驱、同致“三不朽”境界的印象。倘不论具体历史背景,曾、王德行与事功倒也貌似合拍。但世间最无稽的对弈,便是“关公战秦琼”的隔代比附,王阳明所处乃盛衰之际的明中叶,曾国藩则置身于中西碰撞的清末期,世易时移,彼易此难,自然曾氏这顶“三不朽”的称誉成色差了许多。尤其时值旧历的庚午年(1870),这位众人眼中的“圣贤”,也陷入无可奈何、无计可施之绝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