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超


颜真卿《祭侄文稿》是继王羲之《兰亭序》后书法史上又一高峰,被推为“天下第二行书”,该文是颜真卿“血泪并迸,悲愤交加,情不能自禁”的草拟之作,故而“顿挫纵横,一泻千里”。《祭侄文稿》诠释了中国书法“达其性情,形其哀乐”的至境。历观古代经典作品,其动人之处,正是“忘情”所致。故本文试从颜真卿创作时因忘情所致的专注或不经意之处的笔墨表现,反观该作风貌与特点,从而揭示书法创作中情与法的关系。
一、笔法隐而墨法显
晋唐时期书法用墨以黑浓光亮为主,延续宋元,苏轼曾言:“今世论墨,惟取其光而不黑,是为弃墨。黑而不光,索然无神气,亦复安用?要使其光清而不浮,湛湛然如小儿目睛,乃佳。”(苏轼《仇池笔记》)墨色的黑亮光洁正凸显笔法的精致细腻,如此即墨隐于笔,笔法的精纯须避免墨色的干扰才能体现。正如“二王”一脉典雅书的精致简净,整体节奏舒缓而含蓄。《祭侄文稿》却一反常态,浓墨、渴笔枯线所造成的虚实块面起伏,以及多变的墨线节奏,表达出沉郁、悲愤的情绪,可推想颜真卿在无意于精美的状态下随手取用笔墨,打开了墨彩之门,开宋人“墨戏”之先河,甚至与明人涨墨暗合。在这一类强调墨色变化的作品中,笔法的细腻、精致、丰富又隐退于墨色虚实背后。墨色与笔法本是一体,不过是因为实际需要所呈现出的“显”与“隐”的纠缠、转换,进而成就不同风格。董其昌正是自觉于墨法而风格独特,其言:“字之巧处在用笔,尤在用墨,然非多见古人真迹,不足与语此窍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