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新儒家牟宗三曾自续儒学“道统”,立孔子为教主,上承韩愈、朱熹,不顾战国至两汉五百多年的断档,依傍《论语》《孟子》《中庸》《易传》而重建儒学之道统,推明宋儒心性道气,而完全撇开汉代经学,漠视董仲舒,舍董学精髓而不取,而视其为“杂儒”“旁枝”。劳思光《中国哲学史》也不遗余力地贬低董仲舒,“天人相应之说既兴,价值根源遂归于一‘天’;德性标准不在于自觉内部,而寄于天道;以人合天,乃为有德。于是,儒学被改塑为一‘宇宙论中心之哲学’”,而“悉属幼稚无稽之猜想。儒学有此一变,没落之势不可救矣”。当下台湾著名儒家学者、“牟门弟子”八大代表人物之一的杨祖汉教授从道德存心和“自律”伦理出发,试图以“权说”“实说”调和董子的“天人论”与“义利辨”的内在紧张。他详论宋儒程颐、朱熹对“不急其功”与“不计其功”的郑重区分,强调“董子之语,表示了道德行为必须是存心纯粹,必须只因为义,完全不考虑利,只为了明道,而不计算行为可以达到的事功。能有如此纯粹存心的行动,才算是道德的行动”,进而发现董仲舒的观点并不如劳思光所判。其虽长于哲学分析,但也能使用经学来做论证,已经注意到董子人性论中“性禾善米”说与“贵心重志”动机决定论的公羊家精神特征。至于说董仲舒“不合孔孟的儒学,而为宇宙论中心,对此董仲舒须负很大的责任”,则显得囿于心性之学而不知“轴心时代”里宇宙图式建构、世界观确立是大势所趋,更何况董仲舒突破了孔孟宇宙观静态、定性、模糊、粗犷的泛泛之说,积极援引阴阳五行之学,为天道注入动力系统,而使儒学宇宙论进入理性化、动态化、实证化、明晰化、精致化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