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认识一些深情的人

2021-02-01 14:16:43曹可凡
读者 2021年4期

曹可凡

傅雷与傅聪

一

傅聪先生脾气坏是出了名的。音乐会上,哪怕是微弱的耳语声或拍照的“咔嚓”声,都会惹得他不快。有时,他甚至会中断演奏以示抗议。不过,生活中的大师倒是慈眉善目。

倘使尝上几口家乡小菜,更是喜上眉梢,戏话连篇,活脱一个老小孩。每逢这时,我们便缠着他,哄他翻出些陈年旧闻。

记得有一次约傅先生往“雍福会”聚餐。那里原是英国领事馆旧址,屋内陈设一律“花样年华”风格,古朴雅致。那日,傅先生身着深藏青印花绸缎外套,头发向后梳得整整齐齐,手上戴着黑色半截毛绒手套,嘴里衔着一只烟斗;说一口纯正的老上海话,夹杂些许英语和法语。这幕景象让人有时光倒流的感觉。

我们吃饭的那间包房在三楼,是由原来的储藏室改建而成的,屋顶还有两扇“老虎窗”。于是,话题便从上海话的外来语衍生开去。“老虎窗”由英语“roof”而来,“肮三”源自“on sale”,“瘪三”则是“beg sir”的音译,等等。

不一会儿,服务生将小菜端上桌面,白斩鸡,熏鱼,烂糊肉丝,八宝鸭,腌笃鲜……不一而足。大师边吃边啧啧称赏,尤其对那碗葱油拌面赞不绝口,“味道交关(很)好,就是少了点”,一说完,自己也觉得有点不好意思。“我们长期旅居海外的人对家乡的思念,往往是从几样家常小菜开始的。张爱玲在美国唐人街看见一把紫红色苋菜,不也怦然心动吗?”

说起张爱玲,不由得想起傅雷先生早年对这位传奇女子的忠告:“技巧对张女士是最危险的诱惑。无论哪一部门的艺术家,等到技巧成熟过度,成了格式,就不免重复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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