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松
甜是约定俗成的,苦是约定俗成的,
热是约定俗成的,冷是约定俗成的,
颜色也不例外,实际上只有原子和虚空。
——德谟克利特
我闭上眼睛,就看到了一切,我是说,整个的宇宙。这是事实,不是梦话,自打我六岁起就是这样的,到现在都过去一百二十年了,还是这样子……所以你们,不要再怀疑我,要让我说下去,我不会说很多,只会再多说一点。六十多年前,他们还很想听我说话呢,说什么都会耐心听,都会保存影像在案……哦,五十年前,四十年前,也是这样……他们说,我的档案要是变成纸质的,几乎能装满整个红霞楼……你们当然不会知道那幢楼是怎么回事儿,作为一百二十年前那拨苏式建筑里唯一保存下来的,它的最后一次维修还是三十三年前,用那种透明纤维从里到外把它包裹了一遍,据说可以让它继续存在一百年以上,有点像这地球上唯一的喜剧。其实,他们不知道,这样包裹后的它尽管能抗十级地震,却会被一个共振频率瞬间化为废墟……为什么?我早就跟他们说过,这只不过是宇宙力学里最简单的一个现象,共振在宇宙引力场里的发生,只需要改变物体里某个粒子波动的幅度,就像我看你时的一个眼神。
可是,等我睁开眼睛,就什么都看不到了。我看到的不过是人都能看到的,让我觉得自己无异于白痴。我闭上眼睛,那种无比真切的、整个宇宙都与我相关的带电感……假如我在黑暗里,那我就是通体发光的,不是像发光鱼那样,而是脑里出现一个光斑,然后是一束光,从内照亮我的身体,那个形状不规则的房间,然后就是这座城,直到……整个宇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