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能忍心

2021-02-05 02:52:39野莽
读者 2021年5期

野莽

一九五七年,我的父亲被“贬黜”到湖北南山一个名叫天宝的区去做区长,母亲随夫远迁,工作地也由县城调到天宝区政府所在的蔡家坝。

我和弟弟坐在一副庄稼人挑谷的箩筐里,由一位名叫凌受森的舅舅挑在扁担的两头,母亲、保姆,一前一后,带着我的小姐姐,徒步向着她们从未听说过的南山走去。随行的有一个令我今生今世永远也忘不了的人,她就是我的第二个保姆。她姓周,叫周建仙,娘家在湖北竹溪县城东门街外面的东城角,丈夫是国民党的一名军官,新中国成立后,在沙洋农场进行劳动改造。

我把保姆叫嬷嬷,这是我们老家的称呼。我的嬷嬷身体并不好,她有严重的胃病,一疼起来,就用双手按着肚子呼天号地。

那一年,我刚开蒙,在天宝区的蔡家坝小学读一年级,每天被小姐姐领着上学,往返都要走一里多路,還要过一道双木桥。有一天,放了晚学,一进家门,我突然被眼前的情景吓坏了。我看见母亲像得了急病一样,趴倒在桌上,肩头剧烈地抽耸着,眼睛红肿,脸上全是泪水。嬷嬷怀里搂着我的弟弟,二人相对而哭。一回头看见我,她一把将我搂了过去,嘴里大叫一声“我的儿呀,往后你要受苦了哇”,接下去就哽咽起来。

小姐姐先我一步进屋,扑进母亲怀里,哇哇地哭。我立刻明白家里出了大祸。从喜欢听戏的嬷嬷那哽咽的念白声中,我才知道大祸出在父亲身上。

整个事件的过程,是嬷嬷断断续续地告诉我的。饥馑之年,父亲擅自开仓济民,被划为右派分子,还是右派中的右派,名叫“极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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