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和昌
【原文】
卞银
张维菊
⑴谁也没想到,进了城的卞银,还想再回来。
⑵“葛针村庙小,盛不下这尊大神!”卞金气不打一处来。
⑶当年,发了家的卞银,一心要卖老宅。他哥卞金心急火燎地赶回村时,卞银的大红手印刚刚在契约文书上摁下。兄弟俩干了一仗。唉!几十年前的事喽。
⑷提起这,连说事人都笑了。也是当年,卞银站在村子当央,在老槐树底下放话。长篇大论,乡亲们是记不住的,但大意跑不了:他卞银在这个山峪子里住得够够的了,够够的!他卞银这辈子再也不回这小破山庄子!死也不回!那张狂样,谁不记得?连当时拖着黄鼻涕的小屁孩如今大多已是往返在打工路上的青壮,也都懵懵懂懂记下了关键词,动不动就扯了长音——够够的了!够够的!惹得大人们笑骂着,在小小的额头上叉一指头,撵到一边玩去。
⑸卞银是去省城卖水果发的家。自打卖了老宅,越来越把自己过成了城里人,也越来越把自己当成了城里人。修路,架桥,盖小学校,建图书馆,选举,投票……当村里的消息沿着乡下的沟沟垄垄,攀上城里卞银家洋气的铁艺门时,卞银随手就掐断了,像掐下一截没用的薯秧。嘁!这跟他还有半毛钱的关系吗?他早就不在那山旮旯了。他早就跟葛针村的一应琐碎事划清了界限。
⑹但有一件事没放下,卞银到法院递了诉状,告村委。扬言:豁出老命,也要争西岭小斜子那三分地的赔偿款。他卞银,不蒸馒头,也得争那口气!
⑺小斜子那块地的来龙去脉,卞金知道。最早,是分给卞银不假,可卞银嫌河道岭,地忒孬,忒偏远,扔了都没人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