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完成的告别

2021-03-10 07:56:24符红霞
金秋 2021年22期

◎文/符红霞

那年,我赶到B城,看望病中的友人。时值八月,阳光火辣。

友人躺在病房,颜面苍白,身体横出四条橡皮管:点滴、输氧、透析、人工排尿——病之危重,出乎我的意料。

她表情淡静,我来了,已没有惊喜或寒暄,只是睁眼将我一望,就又闭上了。我知道,病痛正在她的精神里翻江倒海。

我只是惊骇,呆立在那里,不知该说什么。

守在一旁的保姆急了,手指着友人对我说:“听说你要来,从一大早就盼着哩!说你是亲人,她也不在乎什么睡相了。”

此言非虚。友人乃昔时颇负盛名的话剧演员,平素衣饰妆容极有章法,七十来岁了,还总是穿着七八厘米的高跟鞋,风姿绰约,在人群中鹤立鸡群。无奈现在却顶着一头乱蓬蓬的花发,躺倒在这简陋的、八人间的病室里——人哪!谁逃得过命运的捉拿呢!

我在保姆让开的方凳上落座。她从被子里伸出手来,我紧紧地握住,我们十指绞缠,她似用足了力气,直到手心潮热,才慢慢松开。

已四五载没见面,该说话了——而眼下,只能由我一个人说。

可是说什么呢——自己想说的话题?当然不能,她需要安抚。怎样安抚?“没事,治疗,一定会好……”未免生硬苍白;讲个故事,转移她对疾病的心思意念——当然是上好的办法,可惜思维僵硬,转不过神来——在这个乱哄哄、惨兮兮的大空间里。

这才发现我的有限性:不善知人,不摸人的心理。可见平素和人交往谈话,多是自我中心,该围绕别人说的时候,就做不来,脑子空了。为打破沉寂,只好伧俗地询问想吃什么喝什么,然后沉默——也只有沉默。

登录APP查看全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