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音

我至今还记得遥遥见过李修文的那一幕。彼时我尚读高中,偏科严重,每天为能不能顺利考上大学发愁,而他,是作为优秀毕业生代表回来做报告的。在可容纳三四百人的操场,他端坐在主席台上,低头念稿子,和其他上台发言的学生没什么区别。唯一的不同是,那日阳光正好,给他剃得光光的头顶镀上一层锃亮的光。
那时候他新出了一本长篇小说,叫作《捆绑上天堂》,讲述了一个“都市隐士”般的男子与一个乐观坚强的姑娘之间的“绝命之恋”。我犹记得书中缠绵细腻的笔触,凄绝艳丽的情节,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多年后再读《山河袈裟》,我才明白少了什么——少了一点接地气的质感。
《捆绑上天堂》里,爱情就像一个巨大的玻璃鱼缸,将相爱的男女主角“囚禁”起来,与世隔绝,美得宛如标本一般,也给人一种距离感。李修文27岁时曾分享过自己的电影清单,他最爱的《燕尾蝶》,恰巧也是这种“残酷唯美”的风格。
在《山河袈裟》里,一切有了脱胎换骨的变化。从“玻璃鱼缸”到广阔山河,从二人相爱的小世界到芸芸众生的悲欢离合,这本书,变“大”了。
李修文在自序里讲述这本书的写作经历:手写于十年来奔忙的途中,山林与小镇,寺院与片场,医院与荒岛,小旅馆与绿皮火车,这些是他所描写的山河的底色。因为经历,所以看见;因为经历,所以懂得。他终于将笔触伸向世间百态,千人万面。
他所写的,是所见所闻之山河,亦是心中之山河。那么“袈裟”从何而来?他说“唯有写作,既是困顿里的正信,也是游方时的袈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