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空坠物被瞬间砸毁的人生

刘楚楚

坠落

4月的广州，天气难辨，高温与冷雨频繁切换，雨水在鸦岗村的水泥路上积出坑坑洼洼的地图。这是一个平常的城中村，午饭吃过，无事可做，街口坐着的人昏昏欲睡。星期天的中午，两个女人走过这条阴冷的街道，去诊所看病。捉摸不定的天氣让一人怀中的孩子发了高烧。

这是女人第三次走去这家诊所，前两次都碰上午休。诊所前的小黑板所示，午休时间到1 ：30，但诊所对面的便利店老板娘说，老医生总是拖到2点才开门。

第三次，1 ：51，诊所的铁闸终于打开，抱小孩的女人先行一步，离门还有5步，一个不明物掉下，“啪”一声巨响，听见的人心想，谁把一袋水泥砸到地上？

在那一秒之中，只有少数路人看清：空中掉下的是一条狗。砸中那位落在后面的女人后，狗毫发无损，随后消失不见。

抱小孩的女人回头，见同伴倒在地上，吓得双腿瘫软。

被砸中的女人叫张萍，48岁，刚刚从湖北南下打工不到一个月。撞击造成了她高位颈椎骨折和脊髓损伤，在病床上躺了近半年后，她被告知，余生将在高位截瘫中度过。一切发生得太快，就像一部电影被骤然撕坏的一帧，张萍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倒下的。

这是近年高空坠物案中，其中一桩普通案件。据最高人民法院统计，2016年至2018年，全国法院审结的高空抛物坠物案件共有1200多件，受理的刑事案件为31件，这31件有五成多造成被害人死亡。

消息令人沮丧，然而高空坠物确实已经如此普遍，且毫无办法预见。往下掉的可能是任何东西，猫狗、烟头、铁床、冰箱、菜刀、残羹剩饭、粪便……有女婴被掉下来的苹果砸坏了半边脑袋，有男孩被掉下来的窗户夺去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