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来常忆君

2021-03-24 10:59:49冯唐
智族GQ 2021年3期

沈昌文老哥:

见信好。

我四十岁以后,见到比我年长的男性都叫“老哥”,仿佛天津人管年纪稍大点儿的女生都叫“姐姐”。这样,总透着点儿亲切和平等,似乎有种不知老之将至的样子。所以,我这样叫您,如果按常理没论对辈分,老哥勿怪。

2021年1月10日,我在伦敦,处理完工作,给自己倒了杯香槟,泡个澡,刷手机,微信朋友圈里被您仙去的消息刷屏。九十岁,高寿,在睡梦中走了,福德多多。我老爸八十三岁的时候,也是在午睡中走的。知道老爸仙去消息的时候,我不在北京,没见老爸最后一眼,蹲在香港特区的洗手间里望着北京失声痛哭。知道您仙去的消息的时候,我不在北京,在伦敦的澡盆里,眼睛竟然也湿了一下,或许是喝多了,容易感动。

我第一面见您是十年前,那一面也是最后一面。从初中到大学到参加工作初期,我一直坚持读《读书》杂志,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您是主编,每次翻杂志的时候都能看到您的名字。后来您不做主编了,《读书》也越来越少真知灼见了,我也就渐渐不看了。

您通过共同的朋友约我见面,要聊我的小说到台湾地区出繁体字版的事儿。您的名字如雷贯耳,您还想把我的小说介绍到台湾地区去,我开心死了。我和我老爸说:“有个出版界的老前辈要来家里吃个饭,可不可以啊?”我老爸说:“那我清蒸条鱼。”

和传说中的一样,您穿了一个摄影背心、背着一个不大的双肩背包来我家喝酒。您从背包中拿出《阁楼人语》和《书商的旧梦》,已经签好了名字,送我,从背心里拿出一张复印后手剪的小纸片,上面一幅您的漫画,一句“废纸我买”,一个电子邮件地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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