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 耕
这个被作者命名为“树枝上的疯婆子”的女人,是小说中叙事人的奶奶。她身体“消瘦又细长”,却担负着让儿媳妇诞下男丁壮大整个家族的使命,这是她筹谋多年的革命,也是她一生追求的终极目标。小说的叙事人,也就是这个“疯婆子”的孙女,作为这场革命生产出的副产品、边角料,从小处在父母缺席的生长环境,与奶奶相依为命。奶奶对她的关照如此有限,以最低限度的生命维持为主,毕竟奶奶的绝大部分精力,都花费在了“如何让儿媳诞下男丁”这一重大课题上。正如世上所有向天买卦的事一样,不如意总占十之八九,叙事人的母亲最终也没能生下一个健康的男孩,而是跟随那个被“换胎药”毒害的婴儿一起葬在了下雪天。父亲和奶奶自此陷入深刻的绝望,最后变得疯疯癫癫,一个终日沉睡葬身倒塌的房屋,一个成天躺在树上掉落井底而亡。
从“太阳底下无新事”的角度讲,“重男轻女”的确算不上什么耸人听闻之事,但对于每一个摊上这种家庭的女性来说都无异于灭顶之灾。这篇出自00后青年作家南音之手的小说,在不到一万五千字的短篇幅内,呈现了一个家族四代女性的遭遇,像一部残酷的微型史诗。相比小说中三个直接受害的女性,叙事人更多站在旁观的角度,对跟她血脉相连的三代人进行观察和审视。但这种审视并非冷眼旁观,而是带着深深纠葛其间的切肤之痛,这种感受的传达源自于作者在文中大量的诗性描写,比如多次出现的“鱼”的意象——当“我”在窗户外偷看躺在火炕上待产的母亲时,“总能看到一条鱼在红窗户里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