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贵福 小花

我小时候有一段时间生活在官道岭。官道岭这个地方小到你可能从没有听说过,但是左近的巨城迦太基你一定如雷贯耳。
那时候迦太基还没有被罗马毁灭,没有轰得渣滓也不剩,没有为了防止形成新的聚落在整个星系里布满半衰期极长的放射性元素,而且周期地远程补充投放。我亲自督导亲眼所见,四十八枚行星级炸弹在迦太基星系的深空中散布绽开,照亮的所有区域都曾是繁华的空港和都市。曾经的迦太基巨城是宇宙的中心,而我们,是苟活在到达这个中心的必由之节点里的鼠辈或者蛆虫。
所谓的我们,包括萨朗波、我,还有其他三千无父无母的儿童。
什么时候第一次见到萨朗波,是个有争议的问题,我俩各执一词。
她说,我是她从第二拉格朗日点核燃料废弃堆旁边的破旧飞船里捞出来的。那时我还是个裹着尿布的婴儿,连眼睛都没有睁开,手指都没能力准确地放在嘴里,所以哈喇子淌得到处都是。那架破旧飞船锈蚀得只剩了最粗大的几根框架,其余的早被鼠辈们瓜分得一干二净。继电器里的黄金、CPU里的高纯度硅、导线里的铜全都拆解析出,甚至连液压千斤顶里的油都早已被放出来卖了钱,换成嘴里的吃食和五毛钱一根的烟卷。她就是从这堆破烂里捡回了我。
我听到此处,每次都哈哈大笑,“在这样荒凉的地儿,你编造的那个小毛头是怎么活下来的啊,他吃什么?”
萨朗波总是很为难的样子,一口干掉“马蹄泥”,有时还呛得咳出眼泪,“不就是吃我的奶水吗,要不是我,你早就饿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