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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次,我仍没能看清,那竟是个少年,猛然从草丛间蹿出来,在我们眼前一晃,人就到了树上,然后像蝉,趴着树干一动不动。风吹过,树摇晃,他跟着摇晃。村支书谢茂东仰头瞟了一眼,说,是阿近。他波澜不惊的表情,让我们相信,后龙村的孩子可以像山羊,像猴子,还可以像蝉。
看见人家户,刃一样锋利的芭茅草渐渐往后退,最后一丛在山半腰,穿过一个由石窝拓凿成的水塘,就全都不见了。氏努坐在地里抽烟杆,锄头扎进土里,柄横下来就成了凳子。一个头发蓬乱的小女孩趴在她肩上,玩她的头发。氏努不耐烦地抖抖肩,没抖脱,再抖一下,仍没抖脱,便骂了几句。小女孩不理睬,拿袖口抹了一把鼻涕,仍然黏在她肩上。
阿娅,薅玉米草呢。谢茂东说。氏努抬头看向我们,硕大的银耳环晃在脸侧,皱纹纵横,看不出年龄。后龙村的人上了六十岁,就没有年龄了,有时候六十岁像七八十岁,有时候七八十岁像六十岁。
没人在家,都出去找钱了,就我一个老太婆守着寨子。氏努含着烟杆嘟囔,听起来更像是自言自语。
这是自治区财政厅刚刚选派来我们后龙村的第一书记,于洋书记。谢茂东说。氏努眼都没抬,说,我不搬的,我哪儿都不去,我就死在陇金屯了。于洋听不懂背陇瑶话,谢茂东翻译说,老人家说她死都不搬。于洋便沉默,初见后龙村时的惊艳早被一个又一个惊讶覆盖,那时候,云雾骗了他,桃花李花骗了他,整个春天都骗了他。它们美得脱凡超俗。现在,那些恶一点点显露出来了,无论走到哪儿,都能看到它们或清晰或模糊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