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渐务本疏

查传焱

夫当今生民之患，果安在哉？溺于安而不知危，沉于逸而不能劳。此其患虽不见于而今，而必将见于异日。今不为之计，其后将以何者救？

虑天下者，常图其所难，而忽其所易；常备其所畏，而遗其所微。然则，祸常发于所忽之中，而乱常起于所微之事。醉翁云“祸患常积于忽微，智勇多困于所溺”，是故今天下虽安，不可不思危。

昔者晋欲假道于虞以伐虢，使以垂棘之璧、屈产之乘遗之。宫之奇数谏之，虞公弗听，许晋使。冬，晋灭虢，师还，遂袭虞。是虞公之贪璧马，而忘远图也。《史记》曰：“明者远见于未荫，智者避危于无形；祸因多藏于隐微，而发于人之所忽者也。”呜呼，今世之谓也！

山崩于前，世人皆恐；微渐于作，鲜有以察。

夫置蛙于热汤之中，则立跃以脱险，其汤热而蛙惧也；置之于温汤之中，添薪徐徐以沸，则不觉其所惧，不知跃而逃也。蛙之亡也，悲其临危而未觉，哀其身死于未察。然反观诸己，温汤之适，能拒之者几何？未现之危，能察者几何？苏子《晁错论》曰：“天下之患，最不可为者，名为治平无事，而其实有不测之忧。”今者，吾等置身于“治平无事”亦若蛙之置身于温汤也；若煮汤渐沸之“不测之忧”者，四下皆是。若时无近忧，不思远患，温汤之蛙，吾侪之谓也。

七十载春秋轮转，治平之日久，愚者见四方无事，则以变故无自有而居之；智者见四方无事，则以逸豫无敢为而骄之。闭目塞耳，自不见风云变化、波谲云诡。叹昔者艰难险阻，荆棘业障；哀今者沉溺声色，追风逐马。居庙堂之高者，尚有“草搖叶响知鹿过，松风一起知虎来，一叶易色而知天下秋”之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