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的颜色

2021-06-10 19:27:21徐春林
北京文学 2021年6期

徐春林

外婆没有见过春天。她的眼睛生来不见光,不知道春天的样子。

外婆想象不出世界的颜色,在她的印象里,春天的颜色是叽叽喳喳的,冬天的颜色是呼呼的,春风的颜色是叽昂叽昂的。狗的颜色是悠长的,鸡鸣的颜色是白色的。一年四季,各种各样的颜色,在外婆的耳朵里上跑下窜。颜色悠远飘忽。鸡鸣五更天,狗吠十里地。村庄的颜色,在外婆的耳朵里,一点一滴地做着记号。几十年来,做着各种比对。

村庄的春天,是在外婆的颜色中开始的。鸭子顶风呱叫时,颜色能把春风唤回来。风在村子里跑,外婆很快就弄清楚了,那是春风,春风来了,村子里的牛羊都会喊叫,那时草木也该长芽了吧!

村庄的颜色,也是从春天开始的,在外婆的耳朵里兜兜转转。几十年前,外婆的耳朵特别灵,能从风里,辨识出天阴还是黑夜。从风向里,辨别出春天的颜色。外婆对春天的颜色非常敏感,春天还在路上的时候,她说,村子里的水已经醒了,眼睛惺忪地注视着前方。“今天该是立春了。”外婆就是外公的日历,翻开时,外公就赶着黄牛下田了。

外公在日历上颠倒黑白。一听见春天的声音,晚上就没有了瞌睡,一刻也停不下来。村庄的半夜里,“嗉——嗉——”到处是他犁田赶牛的声音。

一头黄牛,包揽了整个村庄的田。东一块,西一块,都是月亮丘。“叭,叭”!一坨坨泥巴,把整个夜晚甩得噼啪响,泥巴的形状和颜色,很快就被抹平了。

外婆是天亮前起床的,她也是闲不住的人,一天到晚得瞎摸着烧两壶开水,外公回来得喝半热的茶,还得把腊肉切两块放在米锅里混着煮,这叫油饭,吃起来很香,干起活来也带劲。……

登录APP查看全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