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田

“年轻人想着三十年前的月亮该是铜钱大的一个红黄的湿晕,像朵云轩信笺上落了一滴泪珠,陈旧而迷糊。老年人回忆中的三十年前的月亮是欢愉的,比眼前的月亮大、圆、白;然而隔着三十年的辛苦路回看,再好的月色也不免带些凄凉。”
铁凝的《玫瑰门》最初发表于《文学四季》1988年的创刊号,迄今已逾三十年,三十年的载沉载浮,物换星移,粉红色的玫瑰门虽不至于“陈旧而模糊”,毕竟已经间隔着许多人与物、新与旧、爱与怨,在这长长的岁月两端,成长的不仅是作为讲述者与主人公的眉眉,不限于作为写作者与审视者的铁凝,亦是三十年间这日新又新的中国社会,是几代女性对自我真淳的质询,对历史复杂的回望,对未来怅惘的凝视。
张爱玲与铁凝,看似不搭界,但她们笔下的曹七巧和司猗纹却暗通款曲,遥相呼应。出身麻油店的女儿曹七巧成了安享富贵的姜家二奶奶,庄家少奶奶司猗纹则变为胡同里平凡又平凡的家庭妇女,劳动人民与剥削阶级之间的鸿沟似乎并非不可逾越,命运的拨弄、时代的浪潮,皆在造成个体的不同走向,每每令人感叹唏嘘。作为“疯女人”的代表,曹七巧是一个独特的存在,她疯癫又绝望,在充满陈腐气息的封建家庭里自觉戴上了黄金的枷锁,揭示出一个人如何从天真少女到被扭曲、被异化的疯妇。司猗纹的人生好似一部“七巧后传”,续写了大户人家的少奶奶在新时代的出路和抉择、关切与痛楚、希冀同怨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