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安

我们请袁隆平审定有关他的一篇文稿。他坐下来,聚精会神地看稿,竟不戴老花镜。
少顷,听他说:“错了一个字,这是‘身价,不是‘身家。”然后拿起笔改正了。一会儿又听他自言自语:“我梦见的是谷粒像花生米那样大,不是花生那样大,哪有那么大,这个‘米字丟不得。”边说边拿起笔在“花生”后工工整整加了一个“米”字。“这个字也不确切,”一直低头看稿的袁隆平抬起头,“我梦见的是自己躺在稻穗下乘凉,说躺在水稻下面不准确。”
一般情况下,名家、领导的文稿大都经过层层把关,字斟句酌。审看大样,不过是走一个程序,签字画圈甚至点头即可。袁隆平看稿时,竟像小学生对自己的功课一样严谨认真,改正的这几个字无论语义还是修辞都恰到好处。
上面说的袁隆平做的这个梦,大凡采访过袁隆平、写过杂交水稻的都熟悉,都描述过。回来后一翻检,大报小报、长稿短稿居然都是说“袁隆平梦见的谷粒像花生那样大”“在水稻下面乘凉”。我心头一颤,分明感到有一种常人很难有的精神,从袁隆平改稿时的身体里溢出,充盈在我的四周。这是一种什么精神?是科学家对待事业的一丝不苟,是一种敬畏和虔诚。
我又想起上次袁老题字的一个细节。他一笔一画地写着,老人是读老书的,不习惯简化字,当写到“读”字时,他停笔思索,我们提醒是言字旁加“卖”,他将信将疑,硬要查字典看简化了的这个字到底是怎么个写法。
论名气,袁隆平是享誉世界的“杂交水稻之父”,名动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