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华大学人文学院 | 高畅
“褶子”并非是德勒兹的发明,如德勒兹所言,我们的世界充满褶皱——岩石、江河、森林、组织、头颅或大脑、精神或思想、造型艺术作品——但是德勒兹照亮了“褶子”,他使得“褶子”的概念从无处不在的存在中凸现出来。巴洛克艺术即是德勒兹为了照亮“褶子”而选取的一个光点,在他看来,“巴洛克代表了褶皱走向无限和溢出一切界限的第一个时代”[1]217,在巴洛克艺术中,褶子获得了“无限制的解放”[2]200。借用《千高原》中的概念,可以将这种“无限制的解放”称之为“褶子的迭奏”。
如何理解褶子在巴洛克艺术中获得的解放?试看德勒兹对格列柯的作品《基督的洗礼》(图1)中一处细节的描述——“腿肚和膝盖呈反褶,膝盖是腿肚的反向,这种反褶使腿有了一种无穷的波状起伏。”[2]200格列柯被德勒兹视为无与伦比的巴洛克式画家,此处德勒兹突出强调了格列柯笔下基督右腿的反褶,基督的左腿则被另一种折曲所占据:他半跪在深色的岩石层上,左腿从坚实的膝盖处向斜后方弯折,观者得以看到他紧致异常的肌肉和凸起的脚踝。不同方向的腿部折曲在基督身体的腹部相遇,顺势蔓延至他双手合十的上身,拉长了他向前探出的颈部。这一系列折曲所形成的“褶皱群”振荡不安却又自如流畅,彷佛一场永无休止的角逐,相互推涌的褶子塑造出一个新颖的基督形象,将观者的目光引入画面上层的人物群像,或者说,引入上层空间内重叠交错的褶皱群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