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佳
蝈蝈醒了。
是一醒来就叫开了,还是叫着叫着把自己惊醒了?他自己也分辨不出。睡梦中似乎在叫来着。也可能是叫着叫着睡着了。总之两片翅膀交叠的地方火辣辣的。他试着伸展双翅,分开一条缝隙,让空气从中穿过去。一种暗红色的感觉从双肩深处向外辐射,沿翅膀底部蔓延出去。他绷紧翅膀,想把那感觉拔出来。但它不出来,只是被拉长而已。
这种感受是陌生的。从前,只要把翅膀交叠,它们就会自动摩擦,发出连他自己也嫌吵的声音。他整日整夜地鸣叫,变换着翅膀的位置和摩擦的速度,声音忽而洪亮忽而悠长。他的颈肩处覆盖着一片孔雀石色的坚硬铠甲,翅膀就是从那铠甲底下伸出来的——他自己看不见。有很长一段时间,他以为背上停着一片密度很高的空气,他用意念让空气振动发声。
随着时间的推移,背上的空气变重了——是完全可以接受的重量,或者说,有这重量也无须在意。细心分辨的话,他感到背上那片空气下沉了一些,要靠背部支撑。质的变化大致发生在白天变短、夜晚变长的第一天。那天日坠月升时分,他忽然发现,自己背上原来覆盖着一对翅膀。依然看不到,但能感觉出来。那感觉很微妙,不过绝对不会弄错。是原本就长在那儿,只是他从没意识到过,还是新近刚长出来的?说不清楚。他有点不适应。当天夜里,他很沉默,不太愿意使用它们。呆坐时,身子稍一挪动,翅膀表面就发出浅绿的嗡嗡声。
后来他习惯了翅膀,进而养成一种新习惯:每当空气拂过翅膀表面,发出轻微的嗡嗡声,他就跟随着它,按照它的频率,把左边翅膀擦过右边翅膀,开始一段鸣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