禹风

乔正冠乔掌柜坐在东交民巷店侧小院国槐树下石桌边,蘸墨挥毫,给上海滩的双胞胎弟弟乔端冕修家书一封。
他双眉紧蹙,眉毛末梢往下掉,颇有些劳神费心。拍拍长袍袖子,拂去上面小小旧槐花,他悄悄叹了口气。这个春天,过得说不出的憋闷。
新吾很不能让他这当爹的放心。乔正冠后悔自己没纳妾,那样如今家里就不至于独子一个,什么事都为他操心。错过就错过了,悔也没用。
这阵子,北京城的大学生们个个都发疯了,拦是拦不住的。你看新吾,看他那神情!
爱国?其实爱国哪轮得着你们这些学生仔!
乔正冠有点怨恨父亲,怨恨父亲把自己这颗棋子落在北京,却安排弟弟端冕去天高皇帝远的上海。端冕也只一个儿子,但就得着上海风气,公子哥儿做做,什么也不上心,连读书都进西人学校,打球跳舞,谈情说爱,像一枚树枝上度夏的知了。哪像他堂弟新吾,一心闹风潮。
能进到东交民巷里头,开设这爿独一无二的西服店,乔正冠不但颇花了力气打点各路土地爷,且多少还仰仗了洋人帮衬,因这巷子不让中国人住,兼顶着日人朋友的名字。店铺生意是好的,不但那几个家乡来的七工师傅们没一个闲得下,连带正冠自己也得动手裁衣。洋人在北京城来钱容易,讲究个鲜衣怒马的场面,一年到头地要做正装:各种面料的三件套外衣,秋冬大衣,燕尾服,外加猎装和跑马装。要不是乔家从日本学生意过来,在东京、大阪和横滨都有店有名气,还真不敢揽东交民巷的活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