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刘维
一
我阿婆九十二岁那年,上山去挖王药。她显然早有盘算。进山前的那段时间,天天拿着那台粉红色的智能手机看天气预报,看到未来四天全是点点,眉头打结,情绪不好,那段时间雨落个没完没了,老天像要把一辈子的泪赶趟儿泻,有意拖延阿婆的出门计划,阿婆总希望四天后会是晴天,可手机看不到四天以后,她心里急,把无名火发在手机上,冲着它戳手指,唠唠叨叨地数落:“人家上班都是一上一礼拜,你就上四天,懒尸鬼!多报几天会死呀?我孙子花好几千块钱买下你,每天还要喂你食,知不知道?电又不是自家种的,每度涨到五毛八分钱,你就不能勤快点?我看你这只机,比家里的鸡公,强不到哪儿去!”家里的那只大鸡公,天一亮打鸣,雨天连打三声,晴天连打五声,不晴不雨的阴天,打四声,每天为阿婆播报天气,它骚劲十足,不管碰上谁家的鸡婆,都要招惹一下,满耳都是鸡婆受辱并惊慌而逃的嘎嘎声,阿婆若是撞见,掐住鸡冠拧一把,说:“叫你不尊重女生!”痛得鸡公拍翅蹬腿。幸亏手机没长冠,不然保不准也被阿婆狠掐一把。但说归说,阿婆内心对手机的喜爱与依赖,不比年轻人差,每晚睡前,不单把屏幕抹干净,检查下电量,看喂饱没有,还要给它套上亲手缝制的棉布套子,怕它夜里着凉,然后规规正正地摆放在枕头边。“你只吃不拉,这点好。”临熄灯时,不忘夸赞它一下。
等待上山的这段落雨天里,阿婆并没闲下来。她在为这趟进山准备体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