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林
一
我看见老王轻轻地摇了下头,伏在主任耳边说了句什么。主任点了点头,又抬头看了看我。她今晚做了仔细的准备——头发、嘴唇、指甲都蒸腾着新鲜的化学剂味道,翠绿色的旗袍也是她最爱的一件,对于无意义的细节,我总是观察甚微。房间里突然安静了下来,我抬起头,发现老王已经不在了。白炽灯下,一只蜘蛛拽着一根看不见的细丝悬挂在主任的头上。我的精神紧绷起来,害怕那细丝突然绷断,落到她广袤的头发丛林,那一定会毁了今晚这场预答辩。我希望其他人,尤其是主任最喜欢的学生能够假装不经意地将那只该死的蜘蛛拂走,可她一直低着头,看着自己手里的稿子。我死死盯着那只小蜘蛛,它悠闲地咬住细丝,在主任头上荡来荡去,早就预谋好了一样,只等我一开始答辩,就跳到她的头上。
从高空跳下需要掌握好起跳点,并要时刻注意风向,稍有不慎,便会落到肩膀、手臂或者桌面上,被人随手一拂就粉身碎骨了。只有精准地落到头发里,才会让人惊慌失措,大发雷霆。
我见那蜘蛛变成了老王的脸,他屁股后挂着的细丝微微摆动,窸窸窣窣地搓着几只细爪子,准备起跳。
我当然不能让一只老王扰乱我的答辩会,我急忙站起来,想喊,嘴里却发不出一点声音。突然我的脚下万物坠落,所有东西都快速跌入深渊。一切都被失落和麻木充斥着,失去感加速了失重的速度,但大家都不在乎这些会永远失去的东西。老王用前镰斩断了屁股后面的蛛丝,跳到了主任的头上,他抬起蜘蛛脸对我说:“没关系,再来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