匡冲志·理发(短篇)

2021-08-11 01:24:28陈巨飞
西湖 2021年8期

我使,都要使在匡冲!说话时,父亲花白的胡子一翘一翘的。一阵风吹来,他花白的头发也乱了——他该理发了。

中风后,除了走路跌跌撞撞的,父亲说话也不太利索了,总把“死”说成“使”。显然,说这句话之前,他已下定了决心,死活不肯再去养老院。他一手拄着拐棍,一手紧紧地拽住门把手,生怕我把他给强行拉走。这让人很头疼,但我深知他的脾气——父亲属牛,年轻时是一头犟牛,现在是一头老犟牛。

本来,我是带父亲回来扫墓的。春分那天,我接到父亲的电话,他说,今年清明早点回去,多买些纸钱,给杨疯子也烧点。我不敢怠慢,一切照办。去接他时,他大包小包地收拾了一堆东西带着,我以为他要把换洗衣物带回来洗晒一番,就没多问。回来后,他把张军叫来吃过一次饭,还多次叫我给张军敬酒。原来,父亲把后路都安排妥当了。

父亲摸出老人机,努力地让自己的手不要太抖,终于拨通了电话。他对着那头大声说,张军,你现在过来,把卡也带着。对方没怎么听清楚,父亲只好将一句话精简为三个字:来,带卡!

张军很快来了,朝我点点头,又凑近父亲说,老叔,都讲好了吧?

父亲对着张军喊道,没什么要讲的,你把卡号给张政。说罢,他声音小了一些,对我说,从四月份开始,钱不要打给养老院,打给张军就行了。有张军服侍我,你安心回城吧。

父亲的语气容不得反对,我也只好听他的,但走之前我得找人帮他理一下头发,就说,王驼子现在还上门吗?

张军说,你是说王驼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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