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办理完住院手续,小林护士把我领到了第六病室。“17床,”她用清脆悦耳的声音说,“16床的患者性格有点怪,您可要担待着点!”我迟疑着点了点头,主要是对“17床”这个称呼还不适应。以后医护人员就这么喊我了。我往16床那边瞅——我说的是床铺,16床紧靠窗台下的墙根,床头与墙上的护理设备明显错位,白床单皱巴巴的。小林把铁架子床往这边拽,我过去帮忙,她叹口气说:“这个16床太不听话了!”床铺归位后,她把床单抻了抻,迈着轻盈的步伐离开了病室。
正是午后,初春的阳光从宽敞明亮的窗口照进来,屋子里有点热。我想拉上窗帘,走到窗前后改变了主意。我把门掩回去,刚躺到床上,一个瘦小的老头推门进来。老头剃着光头,棉衣外边套着病号服,圆脸上到处是褶子。我下意识地爬起来,他瞪着眼问:“你新来的?”我点了点头。他又问:“谁动我的床铺了?”我没有回答,他走到他的床铺前踢了床腿一脚。“肯定是那个林护士,”他撇着嘴说,“别看她眼睛大,摘了口罩一点儿也不好看!”这话说的,我扑哧一声乐了。
老头左脚有点跛,他绕到床头柜那边,拉开柜门时打了个饱嗝,看来刚才去吃饭了。他从柜子里拎出一只瘪瘪的旅行包,拉开拉链的动作生硬粗暴。让我意外的是,他从包里取出来的是一块长方形的绣花布,他捏着布块的两个角抖了抖,好像成心展览给我看似的。那块白色的粗布大约三尺见方,用几种颜色的线钩了花边,中间绣着鸳鸯戏水的图案,我一眼就看到那对亲昵的、毛茸茸的鸳鸯。……